皇帝回到宫里,见到了等候已久的汉王。
汉王先是问了姚广孝的病情,叹息了一番。随后奉上一把宝刀。
“父皇寿辰,这是儿臣的一点心意。”
马背上征战多年的朱棣怎会不喜爱兵器?刀柄取象牙雕成。刀体长两尺,精光铮亮,造型如弯弓,刀首轻提。刀面印花,连绵如行云流水,极尽变化。皇帝赞道:“好刀!是从波斯传来的宝刀吧!”
“父皇喜欢就好。”汉王见皇帝心情略好,又道,“今日来,还是有桩喜事要告诉父皇。世子新纳的程夫人有喜了。”
“真的?”皇帝总算展颜一笑,太孙还没孩子。这可是他的嫡长重孙啊!随即又蹙了下眉毛,道,“朕之所以为世子求来程氏,是因为世子妃身体不争气。但韦氏毕竟是正室,这胎如果是个男孩,就过继到世子妃的名下吧。”
汉王楞了楞,想到程氏得知这个消息必然伤心,不禁迟疑了下。
“高煦?”皇帝抬眼看他,“怎么了?”
“是。儿臣听父皇的。这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皇帝点点头:“程氏诞育子嗣有功要赏。但你们也要提点提点她,世子妃还在呢。朕可不想见自己孙子的后宅嫡庶不分。”
汉王背上登生冷汗:“怎会?程氏最柔顺懂事的。”
“那就好。”皇帝把玩着宝刀,刀刃在纸上划过,无声无息间柔软的宣纸割成两片。截口光滑,竟没起一点儿的毛边。
倒抽了口冷气,皇帝喃喃道:“波斯铸刀的本事竟精进如斯?!”他默默的摸了摸腰间的挂着的匕首,那也是国内精钢所铸,锋利却颇有不及。
“父皇。”汉王又道,“听说您在为裘安的亲事操劳?”
“哦。”皇帝回过神笑了笑,“怎么,你有人选不成?”
汉王微笑道:“父皇可知裘安这次为何会受伤?”
皇帝瞧着他故作好奇的问:“不是去英国公的林子里捕蛇受得伤么?”
“父皇。”汉王摇头,“他为何在晚间突然想起要捕蛇?是因为他的表妹陈妍妍在林中失踪,他是为了救她而去的。”
皇帝哦了声,有点儿惊讶的看着儿子。
汉王解释道:“陈妍妍的祖父是中山王的爱将陈四海。如今其后裔在四川养军马。”
皇帝蹙眉:“朕知道。”
“陈小姐也是老魏国公夫人的娘家侄女。亲上加亲——”
皇帝收了钢刀,淡声道,“朕记得阿寿也一起去救陈家小姐来着?”
汉王笑容微凝:“是。定国公福大命大。只受了轻伤。”
“让朕想想。”皇帝摩梭着手指,显得犹豫不定。
十天前。
妍妍未能在英国公夫人那日捕到巨蟒,心中一直念念不忘。她派人常驻在山庄外,一有什么动静,便来通知自己。
果然林场闹起了蛇灾,隔三岔五就有些动静。妍妍再也没忍住,带上自家的人马,奔向了林场。
要说妍妍还真有些本事。她在四川长大,从小见惯了蛇虫之物,竟然顺着蟒蛇留下的印迹寻到了徐三与白棠踏足过的那个山洞。
山洞内留下的动物尸骨令她确定自己找到了蟒蛇的老巢。正兴奋时,暗河里浮上了一只小水桶般大小的蛇首,一双覆着层透明鳞片的墨绿色幽暗的眼睛默默的凝视着侵入它巢穴的人类。
徐三和阿寿赶到山洞时,巨蟒已将妍妍的人马逼至了绝境,坚硬的鳞片根本不惧刀剑的劈砍,巨大的身躯紧紧的盘着妍妍,妍妍小脸涨得通红,徐三见状,疾喝道:“刺它眼睛!”
徐三的声音惊动了蟒蛇,它放开妍妍,迅速向他游来。徐三在石洞中飞挪腾跃躲避它的攻击。铁卫射出的暗器根本不能击中快速移动中的蛇眼。徐三眼见自家铁卫受伤惨重,大叫一声,直接跳入了暗河中。
蟒蛇楞了下,跟随着声音恼怒的也游入了水底。
徐三水性极佳。他摸索着躲在水底的钟乳石后不敢动弹。手里摸着把匕首,身上冰冷,心底火热。
他不能死。他还要回去见白棠呢!
昏暗的水中,唯见两点幽光快速逼近。徐三举着匕首,在它游过自己身侧时,快狠准的刺了过去。
水面剧烈的动荡起来。丝丝的鲜血浮上水面!
岸上,阿寿凶狠至极的指着妍妍怒吼:“徐三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你——”
妍妍哇的声大哭:“我给三哥赔命还不成?!”
她哪想到,竟然是条如此可怖的巨蟒?
英国公的兵马终于赶了过来。
“伯忠——”阿寿颤声道,“徐三在水里和蟒蛇缠斗!”
张伯忠面色大变,二话不说,带着人跳进了河里。
他们似乎早有准备。带来的皆是尖锐的长兵器,兵器上泛着绿幽幽的光。不仅如此,每人手中都有枚发光的荧石,照亮了水中的情形。
瞎了一只眼的巨蟒已然狂怒。疯狂的撞击着水里的石柱。徐三勉强浮上水面喘了口气又迅速的被它掀起的漩涡卷进了水底。好在伯忠带来的士兵训练有素,轮番齐力的围攻下,蟒蛇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张伯忠终于抱住受伤的徐三浮上水面,往外狂奔。
“先止血!”英国公在沙场上见多了外伤。亲自取了药和绷带替他止血包扎。“立即送到城里最好的药堂,我去请太医!”
马车里,张伯忠抱着徐三欲哭无泪:“裘安,别死啊,你可千万别死啊!”徐三轻轻张开眼,目光涣散,嘴唇微微张合。“你说什么?”
伯忠的耳朵凑到徐三的嘴边,面色刹变:“白……棠……”
愕然睁大眼,伯忠勃然大怒:“你心里——就只有练白棠?!”
极度的愤怒和失望后,伯忠心底莫名浮上哪部戏里的词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徐三如此,他也这般。
他擦去眼里的泪,恨声道:“那就撑着别死。否则练白棠那小子铁定给你带绿帽!”
徐三似乎笑了笑,缓缓闭上了眼睛。
妍妍自知闯了大祸,回到魏国公府后就跪在老夫人的屋外没起来。
“我知道自己的命抵不上三哥金贵。”妍妍哭道,“我对不起三哥,对不起姑姑,对不起我爹娘我祖父。姑姑,您放心,要是三哥有个三长两短,我给三哥陪葬——”
“你胡扯个屁啊!”阿寿在她身边急得团团转,“徐三肯定不会有事,他自己都说了,他是祸害遗千年!你别在这边咒徐三了!”
妍妍抹了眼泪道:“对对对,三哥一定没事。只要三哥能醒过来,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老夫人心疼儿子,自然是怨恨妍妍的。可转念想到是她自己私心招来了妍妍反害了裘安,对妍妍的怨恨又转换成了浓浓的自责。只要裘安能醒来安全渡过此劫,她绝不再强求儿子的姻缘了!
阿寿陪在妍妍身边道:“老夫人,是我让裘安一同去找妍妍的。我也有责任。不全怪妍妍。是我没作好准备,是我大意了。英国公夫人生日那天,我就不该同意让妍妍去捕蛇,都是我,都是我的错!”
妍妍泪眼朦胧的望着他:“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别乱揽责任。”
阿寿瞪她:“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害了徐三,我自然要为你赔罪的。”
妍妍茫然不解:“啊?”
老夫人备加心痛心塞:明明是给裘安准备的媳妇人选。眼看要被定国公给抢了!这两个冤家!
由此,老夫人对皇帝所提的为徐三择妻之事,没了半分兴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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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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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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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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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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