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了手,目光幽幽地看向远方。
秦暮朝心下咯噔一响,身体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目光躲闪着。
“不,不可能。”万年的情,怎么可能说变就变。
“为什么不可能。”
秦暮朝看着自己被握住的双手,那火红的袖口,让她眼前一阵晕眩。
“你爱的是她。”秦暮朝双眸泛红,声音哽咽,十分坚定的说道。
“是吗?”
他眸色黯然的说着,周围的景象突然一变。
秦暮朝瞪大眼睛,完全忘记了呼吸。
她看见了被彩凤蝶包围的自己,如同枯萎的花在凋零着。
而他心爱的人,面色却渐渐变得红润,直到那双紧闭的双眸睁开的瞬间,他早已经迫不及待的飞至她身边。
秦暮朝心下抽痛,有些生气,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让自己亲眼看着他们幸福,亲眼看见自己又是如何绝望的面临死亡。
可是,她却只能咬牙忍住心中的火气,冷冷的别开目光。
“你到底想说什么?”
秦暮朝目光冰冷的问,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都落到这个下场了,还要被他折磨着。
“我没想说什么。”
带点一丝委屈无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秦暮朝实在是忍不住,冷笑了一声。明明该难过的是她,他在这里装什么可怜。
“虽然你没有兑现你的诺言,把我的灵魂转移到另一个躯体上。但是,现在这样当个自由的游魂也不错。所以,你大不必觉得对不起我。该秀你的恩爱,就秀去吧,千万别在出现在我眼前了。”秦暮朝说着,目光落在空中相拥的两人身上。
说罢,秦暮朝眼不见心不烦的转身就要离开。
可是却不管她走到那里,身后的尾巴就跟到那里。
秦暮朝无语的看着天空,莫不成是她心中的执念太深。如今这一切并不是真的,而是她幻想出来的。
想着秦暮朝停下脚步,看着他端倪了许久:“你为什么会穿成这样。”
“你不知道吗?”他有些诧异的问,随即像想到什么,目光深长,低叹道:“你不知道。”
秦暮朝被他这无头无尾的话给逗笑了,随即她缓缓走至他面前,手心带着丝汗渍的抬起,摸上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你是假的吧。”
秦暮朝语气肯定的说着,忍不住抬起另一只手,开始掐揉着他的俊脸。
不管她是如何的折腾,他始终静静站在那里,一脸柔情的注视着她。
过了一会,秦暮朝放开他的脸,转身向漫无目的地走去。
“果然是假的。”那个家伙,怎么可能会在她面前温柔的像个绵羊。
随着她的话落,原本跟随的人脚步停下。
秦暮朝回头看向他,疑问道:“怎么不走了。”就算是个假人,在这个只有她一人的世界里,也可以陪她说说话呀。
“你还是没有想起。”他问,声音很是失落。
“想起什么?”秦暮朝问,说着她托着下巴,似乎在想到了什么。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或者说,这里是妖界,还是地狱,天堂之类的。”
闻言,他长袖一挥,世外桃源变成了闹市。
秦暮朝看着周围来来往往,形形色色的人海,路边叫卖的店家,成群玩耍的孩童......,如果说是幻境,那真是太真实了。
“你怎么做到的?”秦暮朝有些佩服的问。
比起她的惊讶,他却是像一切本就如此的神情。
“喜欢吗?”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浓情,秦暮朝不适应的躲过他的视线,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伸手从路边的摊位上,偷拿了一串冰糖葫芦。
“你还没给钱呢?”小摊老板忙出言提醒着。
秦暮朝诧异的回过头,看着他从袖中拿出几个铜板扔给小摊老板。
“他们可以看见我们?”秦暮朝又退回到他身边,做贼心虚似的问了句。
“自然看得见,你不想他们看见吗?”
看着眼前的人,一副理所当然,淡定的态度,秦暮朝心里直骂娘。
虽然这一切都是假的,可是这场景和真的有什么两样。她又不是厚脸皮,当街穿着喜服,和他这样游逛,多丢人啊。
刚刚她发现有来往的人往他们这边看,还以为他们的视线只是在看两边的摊位。却不想,是在看她与他。
“你怎么不早说,穿成这样,丢死人了。”说着,秦暮朝瞪了他一眼,转身就冲人烟稀少的地方跑去。
等她寻了一个没有人的地方之时,正想着一会如何换身衣服,却是左右等不到某个人的到来。秦暮朝先是想着,他是不是迷路了,可又想着他神通广大,自然会找到自己。
眼见大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也不见他的影子,秦暮朝心下有些烦躁的顺着原路返回。那曾想,他竟然还站在原地,像是被遗弃的孩子。
“喂,你发什么呆呢。”秦暮朝脾气很是暴躁的问。
“你不喜欢这身衣服。”
听着他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秦暮朝又打量了自己身上的喜服一番。虽然她不懂古代的衣料材质,却也感觉的出来,这如流水却带着质感,轻盈的料子,绝对是宝贝。
再说这款式,刚好衬得她腰细腿长,上面绣的凤凰与花朵也是活灵活现,她自然是喜欢的。
“喜欢,这和你发呆有什么关系。”秦暮朝坦言道。
话落,他眸中隐隐浮出一丝喜色。
只是那么一丝,却让秦暮朝有种看见枯木逢生的错觉。
“你笑什么。”秦暮朝很是莫明其妙的问。
“你喜欢就好。”他平静的回答,眸中写满了知足。
秦暮朝有些郁闷了,莫不成,那个混蛋家伙当时制作这个假人时脑袋抽筋了。
心想着,秦暮朝也懒得再计较,只道:“跟上。”说罢,转身大摇大摆的继续向前走。
身后,男人嘴角缓缓嘴角勾起一抹浓浓的笑容。
而这来不及消失的笑容,如数的落在回过头的秦暮朝眸中。只是那近在咫尺的一眼,却是历经了千万年。
秦暮朝不知道他为何突然会变成这样,可对于他这种反应,却没了先前的不自在与虚假,反而像是在很久以前,他们就是这样成双成对,笑看世间一样。
“一会我们去哪?”为了缓解那种异样的感觉,秦暮朝随口问了句。
“你想去哪,我都陪你。”
又是深情款款的话,秦暮朝回头瞪了他一眼,耳朵微微有些发红的警告道:“你给我正常点。”
说着,秦暮朝让他带着自己去了四季最美丽的地方,去了最繁华,最幽静。他们从春日的懒散,到冬日的猎场。
瞬息之间,秦暮朝好似觉得自己已经历经了千年的岁月。待又一年百花盛开,她坐在秋千上,看着不远处身着红色喜服在为她扑着蝶的人,早已经分不清今夕何夕。
漫天的红霞下,他红色的衣袂飘飘,墨长的发随风挥舞,那张冷峻的面容上,透着浓浓的宠溺之色慢慢向她走来。
突然,眼前好像换了一副画面。身着月牙白袍的男子,一手执剑,带着肃杀之气,却柔情的向她走来。
“我们,是不是以前见过?”
秦暮朝怔了怔,情不自禁的问道。
随着她的话落,他指尖的蝴蝶挣脱了牢笼,振翅高飞。
“你想起来了。”他眼神杂乱的问。
熟悉的话在耳朵回响,秦暮朝静静地盯着他,一时却想不起,他什么时候对自己说过这句话。
“我们要一直这样下去吗?”想到他们不知这样过了多少个春秋,秦暮朝有些困惑的问。在她的心理,他终究有一天是要消失的。
“你会厌烦吗?”
他问的极为小心,好似怕听见她回答是。
秦暮朝从秋千下跳下来,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好像忘记了许多事,又记得了许多事,却一时又弄不清,那些记得,不记得的都是些什么事。不过有一点我知道,你是会离开的,你一定会离开的。”冥冥之中,他们应该经历过很多次分别,如今应该又到了分别的时候了。
“不会再分开了。”
秦暮朝看着两人紧握的手,不解的问。
“因为,我也死了啊。”
他静静地道,像是在宣誓着什么。
可这话,在秦暮朝听来,却如一道雷在她耳边惊响。
“你说什么?”秦暮朝声音颤抖的问,泪腺已经忍不住先溢了出来。
“我死了。”
仍旧是那轻描淡写,带着笑意的话。
秦暮朝突然想到,自己曾经问过他会不会死,那时他是如何回答的,她竟已想不起。
“你怎么可能死,你怎么会死呢?”秦暮朝思维有些迷乱,喃喃自语的嘟囔着。
可她说着,一道亮光从眼前闪过,祥和的仙境被撕开。画面一转,眼前换成漫天飞舞的大雪,以及那地上,留下的长长血迹。
她看见一个穿着喜服的男人,怀中抱着一个穿着喜服的女人,静静地走在积雪上。那鲜红的血珠落在白雪上,像一朵朵红色的梅花飘落。
秦暮朝跟着他们,来到一处山洞里。她看见那个男人将怀中的女人放在琉璃的冰棺里,随即也跟随躺了进去。
正待秦暮朝想向前靠近,要看清楚他们长什么样子时,画面又是一转。
她看见了小绝子,看见了陈楚,白雪他们。以及,以及......
躺在棺木里,那一对她刚刚未看清的人,如今,却是他与她。
秦暮朝迟缓的看了看棺木中的人,又看了看眼前的他,眼泪如挂线的珠子落了下来。
“傻子,你个傻子。”
她想起来了,她想起来了。
地牢初见之时,见他过于可怜,她便带走了他。原本她将他当成自己的朋友,以为此生会永相伴,却得知父皇允许他留在她身边,不过是因为他拥有极为纯净的妖丹,食他一粒,便可飞升成仙。为了救他,她自荐要取得他的妖丹,暗地派人送他离开。只是,容貌可以变,妖丹却是伪装不了。被欺骗的父皇,雷霆大怒,以有她这样一个恋妖的女儿为耻,便让巫师以血起誓,对她下了血咒,此生与他不死不休。
仙界,他势单力薄,听信那些仙者之言,要他臣服便相安无事。她担忧他,便求他忍耐,却不想那些仙者却趁他放松之时,除去了他的同伴。
等她知晓时,他已经杀红了眼。可是,仙界修者万千,她无法看着他手上沾满鲜血,坠仙成魔,便以命抵命,为他减轻罪孽。
冥界,她喝了孟婆汤,却在桥上遇见了孤身独立的他。那浓浓的伤感气息令她鼻子一酸,他说,他在等一个人,却不曾告诉她,他等的是谁。
突然,他说,能不能陪他一会。面对那些苍凉的目光,她一时无法拒绝,便在幽暗的地府里,陪他在奈何桥上驻足,看着奈何桥上走过的人,听着那些不愿意喝孟婆汤的人说着自己未了的心愿。直到有一天,他变得虚弱,没了血色,她才知不管妖魔鬼怪,都会被地府的戾气所伤,皆会受损,更可能会形神俱灭。她不知道他在等谁,却也不愿见他死亡,便纵身入了轮回。因知他是妖,她轮回选择了妖道。
转世的为妖的她,在他的帮助下,早早的幻化出人形,却在一次外出时被魔界掳走,为保清白,她自毁妖丹,等他赶来时,只替她保住了魂魄。前世的记忆在脑海里闪现,她心知有诅咒在,他们永远不可能有善果,终只会让他一次次品尝失去她的痛苦。便不再愿意转世投胎,只想做一缕魂魄陪伴着他。
却不想,无法改变他的执拗,被迫又入了轮回之道。
直到她再次回到他身边。这一次,她不在是他心尖上的人,而是一个为了复活他心爱之人的血引。
而她却不知,所谓的血引不过是幌子,若想解了巫师下的诅咒,她必须对他心死,从此无了杂念。所以,他一次次置她于死地。告诉她,她只是一剂药引,只是为了复活他心爱的女人而已。可是他并未想到,她会没了一丝生念。为了让她可以入轮回,他便以命起誓,换了她的生机。
“原本,这不是梦。”
秦暮朝双手掩面,她没有想到,自己跟随白雪他们来到这里,无意间竟会梦回到千年前。
“对不起,因为我的执念,让你世世受尽苦楚。”
秦暮朝看着他,那一身红袍如火,缓袖如云,此刻他依旧是那般的风骨凛然,很是刺眼。
“你穿红色,很是好看。”
久久,她才笑中带泪,看着他没心没肺的夸赞道。
“万年前,我就想穿给你看。”
万年后,终究是如愿以偿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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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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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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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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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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