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忍着心底涌起的泪潮,装作随意地说:“我给你拔几根吧,分析一下你为什么早早地白了头!”
说着就从他头顶拔下了最长最粗的三根白发,放到了他面前的桌子上,然后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坐下。其实她很想像以前一样,将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深情地将他的满头黑发抚摸,而后落泪,而后拥抱着他,或者倒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听着他的心跳,看着他的眼睛,听着他深情款款的诉说静静地睡去,或者接受他激情的吻,让心潮起伏如月光下的海洋......
可是,现在,她不能,他们都不能,不敢想,不敢做...
当他起身说玩玩电脑时,安吉走过去给他开了对面的电脑,乘其不备,捡起她放在桌上的那三根白发,打开皮夹,放到最深的内层,而后,各自面对一台电脑,打开不同的文件夹,说着有意无意的话,好像一切都再稀松平常不过。
良久,安吉的一声叹息,让曹铭拉远了椅子,就那样靠着,望着她,而安吉装作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眼睛盯着电脑,表情一如既往地灰暗和沉着冷静,仿佛自己没有心跳,没有思想,直到他告别,安吉送他出去,拿来钥匙打开了大门,等着他走出去后,俩人浅浅地说声再会,连目光都没有再做个对接和停留......
而回到房间,安吉打开柜子,打开以前的那些笔记,安吉却再也无法用掩饰哀伤,泪落如珠......
是啊,口口声声说的永远爱,相信爱,如今却到了不敢言说的地步,十六年,不远不近的时光,十六年,不远不近的距离,在别人看来,这是一个平凡的时间流逝,绝对平凡,但对于他们来讲,却是非同寻常、痛苦交织的漫漫长途。
春节后上班第一周的周末,安吉和曹铭共同的老同学章书一起和曹铭吃了顿饭。席间他们淡然相处,好像就是普通的同学相聚,可是章书深知这多少年来,深藏在安吉心里的秘密,甚至她和吴刚战争频发的原因,就在曹铭面前揭穿了安吉自以为掩饰的挺好的面纱。
她说:“你别看安吉现在跟没事人一样,其实,有些事你不知道,安吉在和吴刚结婚前,曾去找过我,她精神恍惚,坐在那里一直哭,可是那时候我也正在经受一场失恋,心情极端糟糕,并且那天我感冒很严重,脑子里迷迷糊糊的不清楚,我睡到那里甚至起不来,也就安慰不了她......那时候,只要你有可能说别结了吧,我想安吉绝对不会跟吴刚结婚的。”
安吉急忙想阻拦章书的话,可是没拦住,眼看着曹铭低下了头,听见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一句话也说。安吉为了掩饰,端起茶杯大口喝了几杯,又装作无意地抬头看了、曹铭一眼,恍惚间看见了曹铭眼里闪过的一丝泪光。那天的饭,他们吃的极度无味,也不知是本来他们的关系就比较无味,还是i饭菜做的有点难吃,反正感性的安吉咽不下去,理性的章书也吃的很少,只是曹铭低着头,吃了不少。他们没有要酒,不然应该会喝一点的吧。
告别时,章书和曹铭抢着结账,安吉挤不过去,只好站边上,最后还是章书结了账。安吉有点难为情,好几次想给章书转过去,又怕章书不收反倒生气,就只好在心里记着了,以后有机会再请回来吧。
由于年前那一阵是安吉他们单位最忙的时候,她忙着市场检查和料理家务没有顾上买新衣服,就许到了年后省城服装批发城开业的时候。那个周末安吉就叫了一个曲里拐弯的同学萧彦去省城买了几件衣服,算是对自己一年辛苦的补偿。途中,她给曹铭发了一条消息,他回复了以后,她看完就删了,有了以前的教训,安吉可再不敢让吴刚抓住把柄了,本来没有的事,被他再上纲上线叨叨,十万个不划算。
元宵节那天晚上,安吉邀请洪芳带着全家出来观礼花,其实也是个想见他的借口,可是,电话打通后,洪芳却告诉她,曹铭明天要走了,让她上去到他家。
安吉谦让一阵后,只好说好吧,便带着吵吵着要走的儿子准备一起去,但是儿子执意要回家,只好送回去,进了门,吴刚却已经回来了,安吉便找借口说一个朋友叫她去跳舞呢,应付了吴刚的质疑。谁料出门时,儿子却挡着不让安吉出门,安吉不由的怒火中烧,气狠狠说了两句推开他出了门。
到了他家楼下,安吉在一个批发部买了一箱奶子提上,这是这里的风俗习惯,逢年过节或者初次登门,必然要带点礼物,严禁空手到人家,尤其是有老人的家庭,最计较别人空着手去,不是讨吃就是讨债,不像有些地方的人,一点礼数不懂,到人家什么东西也不带,随随便便就去了,这是本地人最计较的,显得这人没教养,还不懂得尊重人。
到了他们家门口,安吉有点拿不准是哪一家,就拨通了电话,听见里面的电话铃声,确定挂断后就敲了门,开门的果然是洪芳,他们一大家人都在,很亲热地站起来打招呼让座,端上来很多鱼、肉、菜等吃的,安吉推辞不吃,经不住他父母的一再承让,只好吃了几口,又和他的小女儿玩了一阵,这个洪芳嘴里出生时被他嫌弃为:“怎么生的,这么难看?‘的小女儿,其实非常聪明伶俐又活泼可爱,安吉教她把自己的名字画成图案给她看,她喜欢的什么似的,举起来就跑去往自己卧室墙上贴。
安吉又和他的父亲聊起他正在看的那部电视剧,问他楼上可住得惯?
原以为农村住惯了的曹父会跟自己父亲一样说不太习惯,谁料曹父却说:“舒服得很!以前苦坏了,现在该享享福了!”倒让安吉有点无话可说了。
曹父又问起安吉的父母家人,安吉如实说:“都在农村老家呢,其实我倒希望他们能到城里来,哪怕是帮我带带孩子也好,可是我父亲城里呆不惯,说没事干吃了不消化,还是农村里自由自在些。”
洪芳煮熟了汤圆,给每个人碗里盛了几个分着吃了,安吉本不想分他们的一杯羹,却被洪芳说:“今天是元宵节,汤圆必须吃的,你是贵客,怎么可以不吃呢?”安吉只好吃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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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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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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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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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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