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吉冷笑:“我要不是因为你们的歧视,在那个家里无法容身,必须要努力学习考出去才有活路,我也想跟同龄女孩一样夏天满山野洼的玩耍,冬天捂在热炕上睡大觉!何必在冰天雪地翻山越岭去上学!住校时连个铺的毡和好一点的褥子被子都没有,缩在单薄的被子里抖到天亮,经常饿着肚子回家背馍馍,半夜三更背着几个刚蒸出来还冒着大气的馍馍往学校走!而你们,宁可浪门也从来没有说将我送一下!你知道吗,我每次从家出发天还亮着,可是等我翻过那道山天就全黑了,我摸着黑走在满是狗叫的那个村子,我心里有多害怕吗?你们就从来没有担心过我那么大点的一个小姑娘遇到坏人,遇到恶狗?”
父亲却反驳:“这丫头,你觉得就你能!我们村里再别人谁家的丫头去上学了?我们送你念书还念出仇来了!要不是你小时候有气管炎干不了干活,我们家里也穷,你可能也就贪玩那几年,然后嫁到农村里,再养上几个女娃娃,婆婆家要再对你不好,看你哪有现在这么大楼房住,有这么自在的班上!”
安吉依旧气呼呼说:“你们送我上学是没错,那也不是因为我有病干不了活,你们害怕我没人要,成了你们的拖累吗?我能上学上班,还不是我自己努力的结果!想当年我上高中都是全县第一名成绩考的市重点,每个月的生活费都是县政府发的,大学学费也是国家免费还每月给生活费,你们给我花了几个钱?我那几年一个人拉扯孩子又集资楼房,苦成了啥样,你们除了帮我带过几个月孩子,再帮过我吗?我的大楼房哪来的?我吃糠咽菜的过来了,现在好容易好一点,好像都是你们的功劳!安慧呢,同样的上学,她考了啥高中,又补习了几年为啥没考上大学?还不是有妈妈老子的心疼,她才不用努力的!”
父亲被她抢白了一顿,倒也不生气,只是哈哈笑着说:“这丫头,真是不知好歹!你妹妹就说那时候没吃过多少苦,但她现在做生意早起晚睡的,比你苦多了!”
安吉气得无话,转身就进了书房去开了电脑,沉浸在她的散文写作中,她很快就忘了刚才提到的不愉快。
“三八节”那天,安吉单位组织全县企业老板和个体户环城跑运动会,大家各自分工,坚守岗位。安吉按照领导的安排在一个路口处等着给跑过来的选手拍照。
谁知她刚拍完出发时的一组镜头,等着拍第一个跑过来的人时,却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安吉愣了一下转头去看,是个穿着西装的白面青年,安吉不认识他。刚想问一句,他是不是认错人了?
那人却说:“你过来一下。”
安吉莫名其妙地跟他走到路边的一栋楼下,那男的边走边看着安吉说:“你不认识我了?不可能吧?”
安吉摇头:“我真的不认识啊。你是不是认错了?”
那男的白皙精致的脸上一副既紧张又兴奋的表情,声音都有点颤抖:“这家伙!还真的忘了我是谁了?你再想想,当年在煤山镇......”
安吉才认出他居然就是范建设,恍然大悟,但不像他那样激动,反倒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只是冷冷地调侃一句:“哦,你居然还活着!想不到你还这么坚强!现在呢,在哪里混?”
范建设没有接她的话茬,却反问:“你呢?现在在这个所里?”
安吉未置可否,表情冷漠地打量着他的衣着打扮,见他穿这样一套银灰色的西装,无论做工还是样子都非常精致时髦,看来他以前那精致生活的习惯还是没改,只是后来那一段因为染上了恶习而变得不修边幅,看现在的样子,应该他是彻底改掉了坏毛病了,但是谁知道他后来到底怎么回事呢?安吉可不想关心他。
范建设又问:“你孩子多大了?”
安吉冷冷地道:“我吗?没儿没女的,不像你春风得意,也用不着你管!”
范建设却笑说:“还在为过去的事生我的气吗?你就在你们单位院子里那个楼上住吗?”
安吉说:“生你的气?犯不着!我也早忘了过去的事!”
范建设说:“别生气了,好好儿的,我可一直没忘了你!”
安吉冷哼一声:“免了!我担当不起!就问你现在在哪里混饭?”
范建设说他现在给别人装房子,以前也给安吉他们那栋楼上的人家装过的,怎么却就没见安吉呢?
安吉冷笑:“谢天谢地!我再没碰到你!看不出来呀,你还会装修!”
范建设说:“是我揽了活再找人干的。我那年从煤山镇回去后就一直在干这个。这都好几年了。”
安吉继续冷笑着调侃他:“发财了吧,老婆呢?”
范建设也没接话,继续问安吉:“你那位呢?一个单位的吗?”
安吉冷哼:“你也没必要问那么清楚,反正我也不至于嫁不出去!倒是你这姐宝男在哪位姐姐家安了床?”
范建设笑说:“什么姐宝男?那么难听的!我过来这边就在我二姐家住。”
安吉又嘲笑:“哦,就是将那个扁扁头姐夫离了后挂上公安的?你们姐弟真有本事!”
范建设有点尴尬,表情傻傻地看着安吉,目光凝重而痴缠。安吉惊诧的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样子居然一点没老,穿着比以前还要干净整齐,皮肤也很光滑细腻。
安吉看见单位押后的车过去了,乘机脱身:“赛跑马上结束了,我要去给他们拍照了,以后有空再聊。”
范建设忙说:“那你先去,我在这里等你,你拍完照过来。”
安吉未再理睬他,等到几个参赛运动员跑过了,跟在他们前后拍了几张照片。
范建设又走过来:“要不我先过去,我姐家那边有点事商量。等以后你有空我去找你吧?”
安吉当着别人的面,只能假装客气:“行,以后再说!”也不管他如何,转身就走了。心里只喊倒霉:“真是活见鬼!这都九年了,怎么还能碰上他?”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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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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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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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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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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