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看到地中间盘膝而坐的袁一腾,月月在荡秋千。
月月紧抿着小嘴儿,像个被审的犯人,袁一腾像个警察。
父子两间的气氛显然不太友好。
她不了解前情,不便插话。
只远远地朝月月挥手打个招呼。
再看着回头正看着她的袁一腾,硬挤出一个笑容:
“我帮孩子收拾下东西,你们聊。”
她径自走向衣柜。
小孩子出门就是麻烦,随身换洗的衣服,玩具,零食.……
她手上忙着,但却竖着耳朵,听着几十米开外的动静。
袁一腾的声音一如餐厅时一样严肃:
“楚妈妈只是个称呼,跟阿姨没什么分别。”
她听得出,袁一腾在尽量使声音别太严厉,但又能让孩子感受到他的威严,以及这件事情,并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并且袁一腾能把“妈妈”改成“楚妈妈”,这算一个巨大的让步了。
但却依然半天听不到月月的回答。
半晌之后,袁一腾只好继续严厉地开口:“说话!”
月月终于开口了。
但小家伙开口便语出惊人。
“爸爸,就因为她快死了,你就要强迫我叫她楚妈妈,那再有别的阿姨要死了呢?我是不是都要叫妈妈?”
孩子强势地问完,继而声泪俱下地道:“可是我只有一个妈妈!你心疼楚阿姨,却一点儿都不心疼我!”
月月很少用“我”这个词。
云依依能明白他的心理。
孩子自称宝宝时,心里跟大人之间透着无限的亲密。
因为在他小小的心里,他知道面前的人是爱他疼他当他是宝宝的。
可现在月月一口一个“我”,分明是从心底深处,无意识地拉远了跟袁一腾的距离。
她坚信,敏感如袁一腾,一定也感受到了。
袁一腾果然不出声了。
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云依依都能清楚地感觉到,袁一腾身边威压,正一点点淡去。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劝劝孩子,就听到孩子突然问道:
“爸爸,你是不是不想要妈妈了,想让楚阿姨当我妈妈?”
云依依的心咯噔一声,暗自替自己跟月月捏了把汗。
早上楚沛门前的幕,瞬间闪过脑海——
袁一腾阴沉着脸问她:你都跟孩子说了什么?!
“云依依!你给我过来!”
就算她有充足的思想准备,袁一腾的吼声还是吓了她一跳。
她稍稳了下心神,放下手里折好的衣服,尽量装作没事般地问:“怎么了?”
待她走到袁一腾身侧,袁一腾已经站起身,盯着她的眼睛逼问:“说!怎么回事?”
她强扯着嘴角笑笑,勉强解释道:
“其实我就是跟孩子开个玩笑,今天早上……”
还不等她说完,袁一腾眼中瞬间聚积的怒意中断了她。
她目光闪烁地看着袁一腾,理亏地赶紧道歉:
“你别生气,我来跟他说。”
袁一腾面上的谴责丝毫不减,丢给她一个“你最好给我处理明白”的眼神,而后背过身。
她招手把月月叫过来,蹲下身,抓着孩子的两只小手,刚想开口劝说,就听到袁一腾的手机响了。
她听得出来那铃声,是罗良。
于是她把孩子搂进怀里,听着袁一腾接电话。
袁一腾:“书房等我。”
袁一腾放下电话,狠狠盯了她跟孩子一眼,甩袖出去了。
——罗良昨晚才见过袁一腾,今天大早就主动上门,到底什么事?
“妈妈,宝宝好难过.……”
孩子成串的泪水滴进她脖颈,伤心地紧紧搂着她。
她学着袁一腾,盘膝坐到地上,但不同的是,她让孩子坐到自己的腿上,用手抚摸着孩子的小脸儿,开始慢慢劝导。
但嘴上一边劝导孩子,脑中却一边分心地想着书房。
而此时书房内,袁一腾正坐进自己的转椅,扫眼休憩室整洁的床铺,一看便是罗良帮他整理过了。
书房他不在的时候,严禁任何人进来,但只有罗良跟云依依除外。
他抬手示意罗良在对面坐下。
可罗良只走到桌对面站着,一脸严肃。
“大少,有件事,我想,我现在应该对你说。”
袁一腾只抬眼看着罗良,用目光示意他——你讲。
罗良先是深深吸口气,而后慢慢开口:“那是在十年前,老爷*在谷外堵住我……”
说到这儿,罗良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幽远,仿佛十年前的那一幕,就在他眼前。
那是秋末冬初的一天,寒风料峭。
他独自出谷办事回来,车子刚刚拐进谷口,迎面被一辆黑车拦住。
那车霸道地从斜刺里的小路上突然驶出来,横在路中间,显然是早就在那儿等着他了。
如果不是上山的路,车速有限,他想两辆车一定会撞得很惨。
还好,结果只是对方撞瘪了车门,他车撞坏了一盏大灯。
他怒气冲冲下车,却看到车上也只有一个人。
愣神间,车上已迈下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
男人戴着一副几乎遮住半张脸的大墨镜,淡定地走到他面前,缓缓摘掉眼镜,敞开的深褐色风衣衣角,被风吹打着车身,发出“扑嗒嗒”的声响。
“你好啊罗良!”声如洪钟,任风都吹不散,极为宏亮。
中年男人微笑着望着他,就如看着一个老朋友,亦或一个关系亲密的晚辈。
被叫出名字的刹那,他已认出了对面是谁,尽管他们并没单独见过面。
“老爷?怎么是您?”他赶紧躬身,修身的西装,显出一身恭敬。
袁峰乐着抬手示意:“跟我不用这么客气,你救了一腾的命,我还没好好谢过你呢。”
“老爷您千万别这么说,”
他立刻惶恐道:“当年如果不是您,罗良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讨饭呢。”
他并不是客气话。
他十三岁那年离家出走,有次在街上,因为一口吃的跟人厮打起来,正巧袁峰的车停在旁边,派手下帮了占理的他,并命人把他送到菩提谷。
打那儿起,他便生活在谷里,袁峰举手之劳地给了他一碗饭。
他主动提起当年,袁峰却浑不在意的撇下嘴:“那不算什么,那样的帮助,我给出去的多了,”
袁峰说到这儿,深深地看着他:
“可只你罗良一人,一直记在心里,并且还救了我儿子,你说,我们这是缘分,还是情份?”
他不明白袁峰的意思,只茫然地问道:“老爷找我有事?有事您尽管吩咐。”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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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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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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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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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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