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描述不出那种复杂的心情。
那婴儿服明明只有巴掌大，不起眼的一小块布料，可是，看起来却有千钧重那般。
他喉咙发涩，嗓音沙哑：“你喜欢什么，多挑一点。”
能满足的，他尽量是满足她。
萧柠也不客气，推着一台购物车，不停往篮子里塞东西——
“小舅舅，还有婴儿专门的洗衣液耶，我看说明，婴儿衣服不能和大人一起洗，不卫生的，我们买一瓶好不好？”
“好。”
“小舅舅，快来看，快来看，居然还有这种奶嘴，叫……安抚奶嘴……好像很有用的样子呢，买不买？”
“买。”
“这个，这个，小舅舅，你看这个小娃娃，摁一下就会放各种动物的叫声，关灯了还会往屋顶投放小星星，好萌啊，我们要不要一个啊……”
“要。”
“小舅舅……”
看到萧柠兴致勃勃挑婴儿用品的样子，白夜渊深深感受到，她已经对这个未成形的孩子，有了无法割舍的感情。
可是，感情越深，到不得不告别的时候，就越痛苦。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立刻斩断她这种感情，还是该哄她再高兴一段时间……
白夜渊唇角勉强挤出淡淡笑意，心中却越来越悲凉。
这一瞬他是真的心软了，想要背弃一开始的原则，为她这份单纯的开心而妥协。
因为她沉浸在母爱中的笑容，真的太美太美，太让人不忍心打碎。
如果能让她多高兴几个月，看起来是那么的值得。
白夜渊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多了几分宠溺。
他低声轻哄：“还有什么喜欢的，一起拿回去，嗯？没想好的，我们下次再出来买。”
萧柠看了他一眼，差点被他这话感动得哭了。
可是转过身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暗暗警告自己：别相信大猪蹄子的话。
他就是在骗你。
一边给你买宝宝的衣服，一边还给你吃堕胎药，这男人能靠谱吗？
接下来逛街，萧柠就有点意兴阑珊了。
她随便又捡了几样衣物，说累了，想要回家。
白夜渊亲自去取车，她说上个洗手间。
车到了，她也从洗手间出来了。
神色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把手机紧紧捏在了手里。
一路回家她话都不多，靠在副驾驶的车窗旁，闭目养神。
白夜渊看了她几眼，想她或许是好久没有逛街，今天逛了这么久应该是累了，便脱下西装外套给她披上。
萧柠也没有拒绝，闭上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晚上。
女教授再次打电话问白夜渊，是否考虑好了流产的日期。
白夜渊沉默良久，回答了三个字：“再等等。”
等什么呢？
女教授完全听不懂。
而白夜渊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是，真的不忍心现在就打碎萧柠的美梦吧。
今天出门这趟，让他深深感受到她对这个孩子的在意和期待，他不想承认一向果决狠辣的他，会下不了手。
或许，他也想给彼此一点心理准备的空间，再拖延一点幸福的时间吧。
＝＝
检察署。
傅青云正在主持召开一个重要会议。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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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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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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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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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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