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五百多两银子……?”
“柴房着火后,封肃怕救火不及,整个房子都烧起来,便叫他两个儿媳妇去拿他屋里藏着的钱。属下们在封家监视多日,知道甄封氏在封家是个什么情景,都有些同情她……”暗卫偷偷看了水靖一眼,见他没有生气的意思,又继续说道,“属下们就自作主张将那两个女人打晕,把她们放在甄封氏经过的地方……”
“还把布袋松开些好让甄封氏看到里面的银子?”水靖挑了挑眉毛,反问道。
暗卫忙低下头,不做声了。
文东延摇着鹅毛扇感叹,“为了十两银子都能把女儿往死路上逼,这一下子丢了五百多两银子,封肃怕是要气晕了。不过他那两个儿媳妇也不是个善类,封家未来的日子恐怕会很热闹了。”
水靖想了想,不解的问道:“那封肃不是个守财奴嘛,能放心让他两个儿媳妇去他房里拿银子,不怕她们把他的钱财都给贪污了?”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封家的两个儿子和儿媳妇看起来孝顺,那是因为封家的财产全掌握在封肃的手里。若封肃一文钱都没有了,被扔出家门虽不至于,但肯定也不能再享受老爷的待遇了。
暗卫回道:“据属下们所查,封肃将大额的银票、房契、地契、田契全都单独藏了起来,可能也是为了防着别人趁他不在的时候把这些东西偷走。封家的其他人都不知道这些东西藏在哪里。”
水靖了然的点点头。这才对嘛,喜欢坑人的人疑心病特别多,就怕哪一天掉进别人的坑里了。“那甄封氏呢?现在在哪儿?”
“现在在城郊的一处已经破败了的关公庙里,看样子是打算休息一夜等天亮再上路。甲六正守在附近保护她的安全,属下则回来向主子禀报,请求下一步的指示。”
水靖沉思了一会儿,道:“可以用去金陵的商队做名头,需要个针线娘子……这件事就交给瑾娘去办。等甄封氏到了瑾娘身边,你和甲六就不需要保护她了。”
“是。”
待暗卫离开,他看向文东延,一脸的坏笑,“你说爷叫人把封肃偷藏起来的那些个银票、田契、房契、地契都挖出来,然后送给这里的县令怎么样?”
文东延勾起唇角,“狗咬狗……好一出大戏。只是,明日就该启程去金陵了。”语气里带着一丝丝的可惜。
“金陵啊……”水靖垂下眼帘,收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嗜血之色。
钟灵毓秀紫金山,福地原来别有天。
金陵,有“六朝古都”之称,自古就是南边的政治文化中心,有着浓厚的的文化底蕴与繁华的经济。此地人才辈出,有文人骚客诸多风流人物,漫漫历史长河中,更不知出过多少大儒与治国良弼。
也因此,金陵鱼龙混杂,各种势力犬牙交错的盘踞在这里,繁华的表象下尽是乌烟瘴气,自然也是拐子最好买卖的据点。
封氏的女儿英莲,被拐时年仅五岁。说起她被拐的缘由,水靖看的时候一脸无语。如果甄士隐此刻在他面前,他能一口茶水喷死他。
元宵花灯佳节,本来就人多杂乱,他竟然敢把五岁的女儿交托一个叫霍启的小厮看护,自己却足不出户……他对霍启得有多大的信任才能做出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或是太过相信自己的人格魅力,要不就是对姑苏的治安状况期许太高。
而且这英莲还是甄家唯一的千金小姐,是甄士隐年过半百才得的独子,怎么说也是他唯一的血脉,他难道不应该当成眼珠子一样护着防止她哪里磕着碰着的?再说甄家好歹也是姑苏的乡宦人家,小厮丫鬟婆子应该有不少,为什么不多安排几个人跟着,却只安排了一个小厮?就是小户人家,幼童身边至少也得跟着两个人吧。
也不知道甄士隐当时是怎么想的,如果不是他智商有限总是识人不清,比如贾雨村,又比如封肃……水靖都要以为他是故意的了。
至于为什么要害自己唯一的孩子,水靖以为,有些人就是天生的思维方式异于正常人,所做的事情自然为正常人所不能理解,就像那位一样。
根据调查,拐了甄英莲的拐子是个惯犯,做这行当已经有十多年了,直到现在也没有停手。
这拐子是个聪明人,一般只在一个地方拐一到两个孩童,然后迅离开,绝不恋战。因为孩童丢的少,当地县衙也就重视不起来。即便有那重视的,这拐子也早已去了别的地方,因此,他到现在都没有失过手。
而拐来的孩童,大部分都集中在金陵买卖。
金陵这地儿形势复杂,应天府尹光应付各色势力都已经颇为疲惫,再加上拐子又从不在金陵拐孩童,是以眼不见为净,让他平安无事许多年。
不过拐子虽然拐了许多孩童,英莲却是他唯一拐到的大户人家之女,毕竟一般大户人家的孩子身边都有许多人跟着,哪像英莲的爹娘跟不长心眼似得。也因为这样,英莲的气质容貌都比其他孩子要好,他便思索着多养她几年,等到年龄大了,就将她卖到大户人家换个好价钱。以至现在,英莲还跟在拐子的身边。
水靖对应天府尹的不作为甚是愤慨,想着不亲受其害就不能体会丢了孩童家里人的痛苦,正巧紫金山庙会马上就要举行,于是如此这般的对暗卫吩咐了半日。
就好比太上皇,但凡他念点父子之情,水阑就不会含恨而死……
水靖微微眯起眼睛,沉思半晌,敲了敲窗棂。
一名暗卫悄无声息的出现,跪在他身后。
水靖没有回头,低声道:“去查查荣国府背地里都干了些什么龌龊的勾当。”
若贾母和王氏的目标是爵位和荣国府,那贾赦所谓的委曲求全根本起不到太大作用。因为只要他和贾琏不掺和会掉脑袋的事,那么他们就是再纨绔再无能,也不会丢掉爵位。毕竟废长立幼,有违礼法纲常,就是太上皇,也不敢做的明目张胆。所以,贾母和王氏肯定会在暗中给贾赦和贾琏挖一个坑,一个会丢掉爵位甚至会掉脑袋的坑。
荣国府现在是二房当家,也就是说二房做了什么都是用荣国府的名义。万一这其中牵扯到什么杀头的重罪,一旦上面查起来,那抓的可不是二房,而是贾赦这个荣国府的当家人。到时候贾赦就是大呼冤枉说同他没有关系都没人会信。
上面看的是证据,才不关心你是不是替罪羊。既然证据表明这杀头的勾当和荣国府有关,不找你这个当家人找谁。你要怨,就怨自己没管好家人,没管好自己的名帖,他们只是照章办事罢了……
这厢水靖辗转无法入睡,那厢贾赦却一夜好眠。
他很长时间没睡过一个好觉了,是从显芳离开以后,还是从瑚哥儿夭折开始,他已经不记得了。
为了扮演一个合格的贪花好色的纨绔,他的床上几乎每晚都躺着一个女人。若放在别人身上,他也许会笑骂一声艳福不浅;但放在他自己身上,尤其他还不是心甘情愿找那些女人的,贾赦怎么想都觉得自己是在干男ji的活儿,还干的无比憋屈。
伺候完女人后,他也没办法安心入睡。就怕什么时候屋里突然闯进一个人来,大声哭喊“琏二爷没了”,那他千辛万苦顶着的天就真的要塌下来了。他也不敢睡得太沉,怕梦到显芳。“白心不离”的话语犹在耳边,但他已经彻彻底底的违背了誓言。不管有什么无可奈何的理由,背弃了就是背弃了,就是到了下面,他也没有脸面再见显芳。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又重新成了一个有靠山的人,他再有不用担心贾琏的小命会在什么时候丢掉。等他和那些人清算完显芳和瑚哥儿的事情,等到贾琏继承了荣国府,他就去找个寺庙出家,潜心修行,洗去一身的污垢,也许显芳就会原谅他了。
一晚上没怎么睡,水靖次日醒来的时候郁闷的现自己眼睛周围出现了两个深深地黑眼圈,不仅有辱他的形象,还被文东延嘲弄了一番。因此看到神采飞扬、精神奕奕、眼底黑色轻了不少的贾赦,他是气不打一出来,直接吼道:“你怎么这个样子就出来了!?”
贾赦被吼得莫名其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衫,整洁干净,没有衣冠不整,再看向一旁坐着的文东延,没觉得自己和他穿着有什么不同。
那就不是自己的问题了。
贾赦松了一口气,心想应该是水靖晚上没睡好,今儿起床气又作了,他纯粹是被殃及的池鱼罢了。
“爷既然觉得我这身打扮不好,那我再换一身过来。”他从善如流的说道。
水靖哽了一下,“爷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贾赦挠了挠脑袋,疑惑道:“那爷的意思是……?”
水靖冷冷撇了他一眼,“先去把胡子剃了吧。”
贾赦摸摸自己即将惨遭毒手的胡须,十分摸不着头脑,“为什么?”
“爷让你去你就去,哪来的为什么!?”水靖没好气道。
见贾赦一头雾水的离开,文东延摇着鹅毛扇“呵呵”笑道:“主子不能因为自己被夫人命令不许留胡子,就欺负老实人吧?”
水靖幽幽道:“你不知道爷想剃你胡子已经想了很久吗?”
文东延悠然长叹,“幸好属下不是老实人。”
水靖:“……”
在金陵呆了几日委实没有意思,恰好扬州那边又有消息传来,水靖一行人便坐船沿大运河去了扬州。
贾赦也伪装成在金陵老宅卧病在床的样子,一并跟了过去。
只是某日,他看着一身青衣素衫、头戴冠帽、手拿算命幡的水靖,怔了好半晌,才道:“爷,您这是做什么?”
水靖给了他一个白眼,没有说话,头也不回的走了。
贾赦有点懵,看向文东延。
文东延很好心的给他解惑,“主子这是去摆摊算命。”
“算命!?”贾赦瞪大眼睛,惊呼出声。他其实一开始就看出来了,只是很难相信像水靖身份这么贵重的人会去做九流的行当。
“爷什么时候有这种爱好的?”他以前可没看出来水靖会对算命感兴趣,而且,水靖向来认为信天信地不如信自己,对求神拜佛那一套十分唾弃。
“呵呵,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文东延意味深长的说完,摇着鹅毛扇施施然的走了,独留好奇的抓耳挠腮的贾赦,好不心塞。
林如海也没敢真让她多吃。不吃伤身,吃多了也伤身,少吃多餐最好。只因先前从贾赦处探得情况,荣国府的饮食怕是不适合黛玉的胃口,他才特许她比平日多吃一些,往后却是不许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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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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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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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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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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