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满城皆稿素,朱门曲犹新。
“一堆尸骨上,你唱得是哀乐吗?”
即墨严将鸟食装满,眉稍的余光顺着鸟雀的动作轻移,连话都漫不经心,
“哀嚎声不是越来越少了吗?”
“这里已经快变成一座死城了,即墨严,你摆了我一道,根本没有驿站。”
即墨严打开鸟笼,手掌握住安静休憩的黄鹂,张开手掌,高高扬起,一声“飞吧”之后,那黄鹂飞出重重的屋檐,不知去向何处。
他这才看向我,皮笑肉不笑,
“马公子,在这尔虞我诈的世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呵……摆一道?我若心情不好这穷山恶水里杀了你也不过是吹口气而已,也对你是士族的公子,有的是人捧着你,不像我们穷苦人家。”
他冷呵呵一笑,
“我们穷苦人家,豁出一身胆,拼出一身骨,也不过是你们士族手上的刀,坏事都是我们干的,到头来功劳都是你们的。”
我回身,让大门敞开,让空无一人的街道出现在他面前,
“我什么都可以尝试理解,但是我不能理解你在瘟病之初紧瞒消息,如果早日发现……”
“早日发现又如何?连年的战乱,流民,俘尸遍野,陛下?哦那远在建康的陛下只是个七岁的孩子,当朝的又是手段酷辣的大长公主,你以为会如何?这乱世最不值钱的就是穷人的命,若是盛世谁愿做这屠人的刀?”
我哑口无言,半晌干巴巴地问,
“为什么要杀梁山伯?”
即墨严一声冷哼,高呼送客。
我挣开大喊,
“即墨严,你是为了盐,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动了陛下的盐运,你害怕了。”
即墨严面色铁青地让手下的人退下,绕着我走了一圈,
“你是真不怕死。”
我擦了擦额头的汗,用手甩下来,
“不才,在长公主那也是因为乱说话才来这避难的。”
即墨严仰头大笑,笑完又冷冷盯着我,
“你是来找死的。”
“我想救这一城的百姓,有个女子拜托我,她比我弱小,境况比我还糟糕,可她说那话的时候那么诚恳,我想我不能输给她,我们合作吧,我运用马家的财力重建驿站,如今这场瘟病已经不是我们能处理的了,放了李良平,让他向陛下求情,或许……”
即墨严捧腹大笑,我怔愣地望着他,
“你笑什么?”
即墨严笑得眼泪都快泪出来,
“我笑你天真!财力?你以为光有钱就能造出一个驿站吗?这个大晋,我们的大晋早已腐烂,你以为是什么开明的盛世,外有强虏,内政士族当道穷人无出头之日,先不说别的你这财层层下来,剩下四五成都是那些士族有良心。”
“在这个吃人的,朝不保夕的世道,哪来什么理想,都是自己怎么活,谁不是浑浑噩噩,满腔抱负在这破碎的国土早已无望,建康来的小公子如果你体会过什么是饥饿,你就不会有这么多吃饱了撑的想法了。”
他说一句,我便倒退一步,他的目光越来越狰狞,带着对这个黑暗的时代无尽的无奈与恨,
“还有盐案?我害怕?笑话,没有士族撑腰我敢动皇帝的盐路吗?别到头来管到自己头上,为了钱,这人啊什么事做不出。”
他的最后一句话成为压断我的稻草,我跌坐在地上,恍恍惚惚,双目失神。
即墨严的手指挑起我的衣领,露出朵朵吻痕,轻蔑一笑,
“原来也是个风流的鬼,还以为是什么圣人,呵!滚!脏了我地儿。”
我自己强撑着站起来,步履蹒跚地往外走,到门槛突然停下来,
“多谢,谢谢你让我明白我活在怎样的世界。”
他拎着空荡荡的鸟笼,皱了下眉,略有些诧异。
我出了门槛便不顾一切地往外跑,一个不慎扑倒在地上,我好像已经摔得起不来了,直到一双手停在我面前。
那是一只男子的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掌心对着我,青衫垂在布满灰尘的路上,为了拉我,他不惜坠入尘污,染得一身风尘。
我的眼泪滴在泥土里,脸上顿时变成小花猫。
“摔得很痛吗?”
“笨死了你!我不伸手你不会拉我起来吗?”
“你总要学会摔得扯到五脏六腑,也要站起来,我拉你你永远也学不会。”
少爷我抓了一把土甩他身上,气得撒泼,
“爷是来找你谈恋爱的,不是来找你学会怎么坚强的,爷不如去找颜真卿,起码这人能处,说打是真打。”
他二话不说抱起我,少爷我乐呵呵想,还是颜真卿好用,看看看看!这不就听话了。
梁山伯随便踹开一个客栈,将我放在桌上,仰倒我,手掌托住我后脑勺,
“我们来聊一下我们共同爱戴的师长——颜真卿吧。”
少爷我一滚就要跑,他亳不犹豫地拽回我,
“他亲过你吗?”
少爷我瑟瑟发抖,少爷我不敢看他。
他继续问我,手掌往下,放在我脸颊处,
“同床共枕过吗?”
太过分了,梁山伯你你怎么能问得这么精准,我都不知如何狡辩了。
这次手放在脖子上,我能不能活命就看这最后一个问题了。
“你主动过吗?”
这辈子祭了吧。
他俯在我耳边,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少爷我听得清清楚楚,无法相信这么粗鄙的词会从他口中说出。
我一巴掌糊他脸上,
“你放屁,我和师长清清白白和你一样!”
少爷我也被带偏了,他的脸被我打偏了,温柔一笑让发红的脸颊带出几分艳分,他将我吻得昏天黑地,声音也含糊着,
“你我可算不上清白。”
事后,我俩都气消了,我靠在他肩上,乱世之中仿佛在洪流中抓住一根稻草。
“山伯,子兰。”
子兰他的小字。
“子兰,子兰,子兰,我突然发现世界上有你这种人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
我抱住他腰,脸在他怀里乱拱,
“只有你清醒,只有你在这支离破碎的世界体会到悲悯,只有你会想着改变这个世界。”
他仰头看天,明月皎皎,星河灿烂,
“不只我一个人,有师长,还有其他人。”
“子兰,以后我不会拿颜真卿来气你了。”
“等一下,还有一件事。”
少爷我捂住脸,
“讨厌,客栈里!又开着门!”
他微微一笑,
“除了最后一问,其他都是真的,是么?”
那个“是么”最温柔了,少爷我谄媚地微笑,亳不意外,早知会有此一劫。
我扭过脸,背着他,神色天崩地裂,完了!这辈子祭了!
他扭过我的脸,又吻了下来,授带束住手腕,也不关门,算你狠,还好少爷我有时不要脸。
“不许再想着颜真卿。”
“嗯嗯!”
“只能想我。”
继续点头。
“不要再怀疑我对你的爱,我也不知哪个重要,可文才我留下来了,我心里想着你不由自主回来了,我爱你,纵然想占有我依然理智地爱着你,莫再折磨我了,总有理智崩塌的那一天,我不知会做出什么。”
我松开他衣袖,又缓缓揪住。
我的!我凭什么放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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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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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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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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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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