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透身银白,剑柄雕刻着落雪下片片白梅的名剑唤作初雪,它陪他度过所有年少的,最漫长的岁月。
他不要了,他也不要我了。
我在身后,一边追一边哭喊,
“少言,少言你等等我,你等我一下,我追不上你。”
他没有回头。
我双腿一软,扑跌在地上,望着他的背影,眼泪滑进嘴角,越发苦涩,我孤注一掷,用尽全力呼喊,
“没有你,我一个人该怎么办。”
他停了一下,我的眼泪涌了出来,湿润了脸颊,一定看起来滑稽又可笑。
他没有回头,又走了。
他留下的背影,在正午的日光下拉下长长一道,我看不见其它,我明白了。
——不会为你留下来的人,无论你做什么,他都不会停。
*
火烧得噼啪响,空中传来浓郁的肉香,粥熬得黏稠,咕噜噜冒出一个个泡泡。
少言睁开眼,他的小公子坐在火堆旁守着火,眼中的火光摇曳,好似那团燃烧的烈焰便是她的一切。
这是梦,很美好的梦。
他不会再见到小公子了。
有一瞬,他忽略掉了身上的痛苦。
她真美好,值得世上最好的一切。
他只会拖累她,只能留下初雪,期待他日复一日摩挲、带着他气息的利器可以保护她。
她的小公子红艳艳的双唇张合,终于说了第一句话,让他惊叹心痛与无奈。
“我从一堆尸体里把你从那些蒙脸人手中抢回来,你不能再跑了。”
我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巨大的悲痛压在心口中,可那又如何,哭泣是无用的。
只能失神地搅了搅锅中的粥。
“给你用药了,掌柜给的,说可以让人好受一点,好人还是有好报的。”
我吸了下鼻子,吐了口气,继续说,
“米肉是捡的,有人放在屋门外,我看了一下用油布包好,新鲜的。反正再坏也坏不到哪去了,下毒也比饿死好。”
少言仰起头,闭上眼一声叹息。
——不是梦。
没用的,没用的,这些东西对他来说都是浪费。
那些药也不过是暂时缓解他的疼痛,他该死还是会死。
小公子扑在他身上,耳朵贴着他的胸膛,听他心口的起伏,
“要一直跳哦。”
我咬了下唇,起身舀了一碗粥,递到他嘴边,他怎么也不张口。
我生气了,坐在他腰上,晃了晃他。
眼珠转了转,手摸上他腰,他一声轻哼,死死咬着唇。
随意换个地方,他失神地盯着前方,眼睚泛红且湿润,半晌艳得泛着殷红的唇轻轻张合,
“好了,我喝,公子莫再折磨我了。”
我捧起粥,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了两口,闭上眼躺在床上。
我倒在他胸前,泪水淌了出来,
“你不会死的,你不会死的是吧。”
他点了下头,再说不出话。
我抹了把眼泪,破涕为笑,欢欢喜喜下了床,开始打扫起来。
七日后,当莫子初回来时,简直是惊呆了。
不,简直是大跌眼镜,滑天下之大稽。
那小公子脏得和乞丐似的,长发打结,脸上青一块黑一块,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将衣衫放在手桶中涮一遍,捞出来搭在绳上。
他提了桶水,吃力地往前走,一个不慎跌在地上水撒了一地,浸透他单薄的衣衫。
莫子初太震撼了,以至于忘了制止,看着眼前人麻利地爬起来,又将水桶沉入井中。
莫子初杀人的心都有了。
上前一步,拉住那个小乞丐,
“谁!谁逼迫你做这些事,我杀了他!”
我退了一步,挣开莫子初,没理他继续打水,莫子初便扯着嗓子嚷嚷,
“少言!少言!你死哪里了,你最好给我死!文才这样了你知道吗!”
我用力一掌,狠狠推了下他,将身边的一切甩他身上,
“莫子初,你以为我是什么!只能混吃等死的螯虫?我不是!”
我红了眼眶,
“还有少言,他他快死了,我好努力好努力挽救他,但是……”
莫子初低下头,终于弯下头颅,
“对不起。”
“没事,一切都太糟糕了,我有些失控。”
莫子初上前一步,手指轻轻扯过我的一缕发,
“我走之前,它是那么美丽,柔软,芬芳,顺滑,我给你梳一下吧。”
我后退一步,扯过自己的长发,左脚踩右脚,显得有些窘迫,
“那个我不知道,头发不打理便会这样,都是少言为我梳,我……”
话音未落,院外一声骏马的嘶鸣,门被推开。
屋外的人一身天青的长衫,衣袖被风吹动,面如白玉,眉似墨黛,五官锋利肃杀,微微抬起脸。
光影从挺拔的鼻梁落在薄唇上,他和整座城都格格不入,干净温柔的不像话。
“文才,多日未见。”
我扑在他怀中,哭喊撕打着他,
“梁山伯,你这个混蛋,你这个王八蛋,你还知道回来,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你在哪?”
他用力地抱住我,他有多用力,我便知道他有多爱我,
“我回来了,别害怕了。”
柔软温热的吻落在肮脏的额头上,
“别害怕了,小乞丐。”
我抬头望着他,抽噎了一下,泪水不争气地流下来,我太委屈太委屈了。
只要看见他,我便觉得委屈。
“我在,我会一直在,再没有任何事情会将我们分开。”
“世人都爱念情诗,我知你听不懂,我便直白地与你说,我不会再离开你。”
“我要一直陪着你,看日出看日落,看山河湖海,牵着你的手头发变白,变成老爷爷老太太,直到走也走不动,牙齿都掉光。”
他一句一句哄我,我恨,我耳根子为什么那么软。
梁山伯抱我进屋,打了盆水用毛巾擦我脏兮兮的脸。
他拿出梳子,将我的发浸在温水里,一边梳理一边揉搓,眉眼低垂,目光温和。
长袖拂过脸上,带着淡淡的香气。
阳光撒下,带着微小的尘埃,好像所有事情都没有那么可怕了。
门被推开,莫子初撞开梁山伯,目光恶狠狠的像护食的饿狼,
“走开你这个下贱的寒门,你的一根手指碰到他都是玷污。”
他靠近我,又带着讨好的语气,
“让我来吧,文才,文才。”
我的手指指向梁山伯,
“让他来,他欠我的。”
莫子初一噎,瞪着眼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伤害,他甩下毛巾,顾念着心爱的人不敢发太大脾气只是背着身,阴沉着脸往外走。
阳光撒在他脸上,越来越亮,他的眼睛却是越来越阴暗。
嫉妒,他发疯一般得嫉妒。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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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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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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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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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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