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沿着原路回去,却发现这四下荒草茫茫。
仔细看看脚下,还有一个个的看起来有些阴森的小土堆。
她心中的不安与恐惧越来越大。
不远处,一股青烟飘起。
李杳杳宛如看见了救命稻草,向着青烟燃起的方向脚底抹油一般,一阵狂奔。
等到她跑到这青烟燃烧的地方——
她简直——干瞪眼。
眼前着根本不是什么令人喜出望外的得救场面。
而是——更吓人的场景。
这里不只有袅袅燃起的青烟,还有在这荒野点火吓人的罪魁祸首。
这祸首,还是个熟人。
“黄公子?!!!”李杳杳喘着粗气,指着他面前的那堆阴间纸钱,“您这——整哪一出呢?”
眼前这情景,说多诡异有多诡异。
刚刚和自己相亲过的华服公子,此刻穿着素净,蹲在地上。
他的面前,是个火盆,里面有着不少燃了一半的纸钱。
那没烧完的纸钱上,还能看得出,上有黑墨写的“尚氏泠泠魂下受用。黄咏敬寄”。
闷着头烧纸钱的黄公子听见李杳杳的问话,没什么别的反应,只是抬头看了眼李杳杳,不咸不淡的回了句,“李姑娘,是你来了啊——”
“黄公子,你知道这是哪里吗?这上清宫是讲究之地,你在这擅自烧纸,是不是,有些不妥?”
“这里啊,本就是上清宫空置出来的坟场。我在这里烧点纸钱。没什么不妥的。”
“这是坟场?!!!”
李杳杳的汗毛瞬间都竖起来了。
现在她直到刚刚的那些看起来有些阴森森的小土堆是什么了。
合着都是一些小坟头啊!!
她这散心散的——
散步散到坟场来了——
“这上清宫——”李杳杳现在又害怕又尴尬,“这坟场也不派个人守着,也不写指示牌子,也不给这些地下之人写个碑,我这贸然闯入这里,只怕是冲撞了这地下之人的安眠。”
黄公子只顾着继续往火盆里添纸,继续头也不抬,用死气沉沉的语调回答李杳杳,“这里,埋的都是些不能入祖坟的可怜之人。不是客死异乡的无名旅客,嫁出门被休回家的姑娘,还有——”
“像泠泠这种,卖身为奴,又短命死了的丫头。主家不收。至亲也无能力埋葬的,也被葬在这里。”
李杳杳听了这话,便蹲下来,没再多嘴,和黄公子一起默默的火盆里塞纸钱。
在安国,土地,大都被权贵占据。
权贵动辄拥有千亩良田,有别苑私宅。
而穷苦人家,能自家有片菜园子自给自足就算不错了。
权贵葬身之处是占地广阔的风水宝地。
而——穷人,可能连在荒山野岭破土点穴埋葬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就算穷人认知里的荒山野岭,可能也是哪家权贵的私产,是不能随便埋葬亡魂的。
上辈子,她李杳杳惨死荒野。
死时,身上好像,也没有任何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
也不知道,有没有人为她收尸。
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知道她已经不在人世,为她烧纸。
悲风成阵,荒烟埋恨。
萤火穿白杨,中风入荒草。
疑是梦中游,愁迷故园道。
这一瞬间,李杳杳觉得很不真实。
纵然那黄纸上写着泠泠的名字,李杳杳却觉得恍如梦中,自己,不是在烧纸给泠泠,而是,在烧给前世那个已经死在如锦剑下的自己。
眼下,她是左相贵女,泠泠是被打杀的奴婢。
其实——
泠泠,和上辈子的她,没什么不同。
同样的官家之女。
同样的突然有一天从云端跌落。
同样的不得不收起所有的骄傲,去低声下气,为奴为婢。
同样的——突然有一天,身遭横祸,死于非命。
透过泠泠,她仿佛把自己上辈子的路又走了一遍。
从官宦之女,到罪臣之女。
一朝跌落云端,被贬为奴,朝不保夕,人人可以践踏。
“泠泠,是个好姑娘,说起来,是我欠了她一条命。”黄咏冷不丁的来了这么一句。
“人各有命啊。这身份最贵的,命自然也金贵。这身份低贱的,命自然也低贱。在贵人眼里,她们的命,大概就和蝼蚁一样。死了就死了。不值什么。”
李杳杳幽幽道。
“是啊。我是真的觉得可怕。明明都是一样的人。但是母亲为了激励我读书,就把她打死。她的命,在母亲眼里,只是一个激励我用功的工具。和平民家拿来打小孩的鸡毛掸子没什么不同。”
“斯人已逝。若她泉下有知,能收到您烧给她的纸钱,应该在那边,也不再受罪了。”
“这只是我们自我安慰罢了。我并不知道泠泠埋在了哪里,也不知道我在这里烧纸,她是否能收到。所以,我在纸上写得详细,希望她在那边能收到。不用和活着的时候为金钱所累。李姑娘,我想做点什么赎罪,但是,却毫无头绪。”
黄咏,有颗难得的善心。
他出身高贵,却和他那同样出身高贵,但随意打杀丫鬟的母亲不同,有颗怜悯弱者的心。
坦白说,之前李杳杳虽说没认真的考虑果是否这辈子就这样嫁给黄咏。
但是,也稍稍有时候会有一点点和黄咏喜结连理,以身相许报恩的想法。
可是现在知道了侯夫人这视人命如蝼蚁的杀伐果断的行事作风。
再加上她上辈子也有凄惨的为奴为婢的经历。
她对这为忠杰侯夫人,感到十二分的害怕。
这忠杰侯府,她是实在没胆子进。
这——厉害角色,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但是,就算是不能结秦晋之好,她还是想为黄公子做些什么。
她决定,替黄公子实现补偿泠泠的愿望,算是稍稍偿还他上辈子的救命之恩。
“黄公子,关于你刚刚说的补偿泠泠。你可是,有什么打算?”
“只是有个隐隐的想法。但是没什么头绪,”黄咏脸色凝重起来,“我想善待她的弟弟。但是我母亲——肯定是一百个不同意。我——李姑娘,说来惭愧,我对府里买人这些庶务,一点也插不上手。我们家这些事,一直都是我母亲管着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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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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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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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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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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