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范家公子,半月内已来了两次,或许这就是宿命吧!
身处鹊桥楼第一层的范嘉俨然感受到了有几道目光在注视着他,有一双目光犹如刀锋般凛冽,骤然间,范嘉微眯着眼,抬起了那张棱角分明的白皙脸庞,鼻子英挺,那眸光中似是藏着出鞘利剑,凌厉地望着鹊桥楼第六层那三道站在栏边的身影。
“哟,还以为若素姑娘洁身自好,没想到一挑就是挑俩,口味独特啊!”
望见了安若素,范嘉的视线在苏贤和叶知秋身上只是略微停顿,便眼神火热地转向了安若素,言语间飘着一股酸味和嫉恨,嘴角更是勾起一抹嘲讽。
闻声,安若素脸色苍白如纸,目光娇弱柔怜,身躯轻轻一晃,颤声道:“范公子,你,你误会了。”
“哼?误会?本公子会误会什么?若素姑娘如果不介意,完全可以加本公子一个啊!就让鹊桥楼的所有人见识一下,若素姑娘的鱼水功夫有多么了得!”
范嘉含着一抹冷笑,一句话就将安若素拉进了地狱,周边的人皆是捂嘴偷乐,望向安若素的眼光更是有一股异样,虽然说鹊桥楼内的女子本就没什么好名头,但过了今日,安若素一吃二或是一吃三的艳名说不定将会传遍整个荒狩城。
此刻,安若素的美眸如灯熄灭了一般,覆满了灰暗绝望之色,两只嫩白玉手紧紧抓着栏杆,指甲都在上面划下了数道浅痕,而身边那两道身影,黑袍只是一脸冷漠,紫袍却噙着一抹笑意,却好像一副置之事外看戏的感觉。
当哄笑声沸腾在鹊桥楼底时,苏贤的眼眸渐渐低垂了下来,整个人却陷入了一种极度危险的状态,这股淡淡的凌厉气势竟让旁边的叶知秋身子一紧,那点笑容也随之凝固了起来。
“荒狩城内,规定不能动用妖兽,有没有规定不能动武?”苏贤寒声问道。
听到了苏贤的问话,叶知秋那稍稍收敛的笑容瞬间又绽放开来,摇头道:“当然可以动武。不然你以为这范家带着那几个虾米干嘛?不就是有点拳脚功夫嘛!”
那些虾米,也就是范家家丁,每一个都是虎背熊腰,凝目一望,他们那武灵一阶的修为没有一点儿的掩饰。
得到了回答,苏贤的身躯顿时化为一道残影,如灵蛇般破空闪出。
只是在一瞬之间,范嘉的眼眸紧缩,那笑容都来不及收起,突然发现一个膝盖压在了他的肩头,恐怖的六象之力尽数轰在了他的肩膀之上。
咔擦!
“啊!”
一声尖利的惨叫声传出,所有围观之人皆是心中一惊,身子骨颤抖了一下,定睛凝望时,却看见了令人震撼的一幕。
只见原本那位站在第六层俯望着众人的少年不知何时已闪到了鹊桥楼第一层,残影如灵蛇,身姿饱含着雷霆之势,难以捉摸,而他仅仅是膝盖一压,那刚刚出言嘲弄奚落安若素的范嘉竟在眨眼间跪了下来。
啪!
而且,范嘉的那膝盖居然把第一层的石板跪得粉碎,裂缝如蛛网般蔓延开来,而他的右臂,仿佛被一股巨力截断一般,掉落在了不远处,断臂处,鲜血汩汩流出,淌到了石板之上。
嘶!
在场之人猛然间张开了嘴巴,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内心惊悚不已,冒出一股股寒气,嘴中更是有倒吸凉气之声。
“道歉。”苏贤面无表情,黑眸静静望着范嘉,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范嘉的身边,冷声道。
这些全部发生在弹指之间,范嘉目眦欲裂地看着他那空荡荡的右臂,自己的膝盖更是被压得粉碎,此时的他面容狰狞,连剧痛都顾不上,在惨叫一声后,暴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搞死他啊!给本少搞死他!”
范嘉虽为妖灵,却是凡人之躯,哪承受得住苏贤武灵六阶的倾力一击。
可是,在范嘉惊怒一吼后,他却发现身后的数位家丁没有一个冲上来,反而是目露惊恐之色,脚底发颤,望着眼前这穿着一身破烂黑袍的少年,但少年身上那若隐若现的六条灵脉彻底断绝了他们为范嘉出头的想法。
这少年如此年轻,竟已是武灵六阶,还怎么打?
感受到身后家丁的怯弱,范嘉几近眼前一黑,眼中遍布着密密麻麻的血丝,如同凶兽一般狠狠咬着牙齿,侧过了脑袋望着苏贤那张脸庞,阴毒道:“我要杀了你!你完了!我乃范家少主,你敢断我一臂,你死定了!”
然而,在众目睽睽之下,苏贤的那双黑眸没有掀起一点波澜,甚至还有点不耐烦,鄙夷道:“你话为什么可以这么多?”
说完,苏贤不顾范嘉那燃烧着怨恨之火的眼眸,而是微微扬起了头,看着第六层的叶知秋,淡淡问道:“这荒狩城中能杀人吗?”
哗!
当苏贤问出这个问题后,全场震惊,在响起一片哗然之声后,纷纷觉得自己的脑袋不够用了,痴呆地望着被围在圆心处的陌生少年。
“杀人就是跟城主府对着干了啊!”叶知秋愁苦地揉了揉太阳穴,旋即又不屑一笑,道:“算了,随你杀吧,城主府而已,还不是你一句话摆平的事。”
沃特?
闻言,人群在陡然间嗡嗡骚动起来,原本他们还以为第六层那人惧怕城主府,可是他轻描淡写的下一句话,已经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观念。
一句话摆平城主府?
天呐!
眼前这少年,究竟是从哪冒出来的狠人,背景这么恐怖?
苏贤听到了叶知秋的话,心里真想骂一句卧槽,表面上脸色却依旧不变,虽然叶知秋这牛皮吹得有点大了,但是却很有效果,起码如烈火中泼了一桶油,这火势在顷刻之间冲霄而起。
嗡!
范嘉原本那凶狠的脸色蓦然间凝了起来,明显是被叶知秋的那一句话震慑住了,紧接着范嘉就觉得大脑中一片混沌,犹若翻江倒海,无数个念头接连冒了出来。
这人是谁?
一句话摆平城主府,难不成是皇朝来的人?
怎么会这样,皇朝中那些天骄怎么会来荒狩城鹊桥楼这种不三不四的破角落?
这种天之骄子,为什么要护着一个没点身份的贱人?
“我不想重复第三次。再不道歉,你永远都没有说话的机会了。”
就在范嘉陷入了懵圈之时,那一道冷淡的声音又响起,如魔音入耳,惊得范嘉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冷汗如雨滴下,感受到环绕在苏贤周身的杀机之时,范嘉一副认栽的神情,心想此人真的敢杀了自己。
“若素姑娘,对不起!”
当自己的性命已完全捏在了苏贤的掌心之时,一切都再容不得范嘉思考,在上百人的围拥之下,只见那在荒狩城中一向横行霸道的范嘉竟低下了高傲的头颅,虽不甘心,可确确实实是服软了。
低眉之时,范嘉的脸色已可滴出阴沉之水,在拳头紧握之时,却又脸色一白,骇然地发现自己已然失去了一条手臂。
栏边,安若素轻掩着微张的红唇,美眸中充满了震惊之色,没想到先前一直无动于衷的少年一出手便惊艳全场,竟在转眼间就将飞扬跋扈的范嘉压得死死的,连范家的家丁都不敢轻举妄动,最关键的是,他竟让范嘉给她道歉。
而且,范嘉居然真的道歉了。
蓦然间,安若素的眼底浮上了一层水雾,朦胧如雾,怔怔地望着那道为她出头的修长身影。
少年一袭黑袍,虽显寒酸,脸庞又算不上英俊潇洒,可那一身凛然的气质,却又那般迷人。
之前叶公子所说的两段人生里,他就是这么守护自己的吗?
原本感觉被全世界针对的安若素,在这一刻心态陡然转变,四面八方仿佛涌来了一股股暖意,将她包裹在其中。
可是,苏贤对范嘉的这一声道歉竟还不满意,挑剔地刁难道:“抬起头,真诚点。让大家看到你的歉意。”
倏然间,范嘉的心底如猛兽咆哮,一股无名之火就涌了上来,怒意将他整张脸都染得涨红,可当他的目光在触及苏贤那双平静如潭的黑眸之时,那火光熊熊的眼睛在弹指间暗了下来,不敢发作。
最后,在那一双双戏谑怜悯的目光注视下,范嘉仰起了那张逐渐苍白的脸庞,望着第六层有些六神无主的安若素,大声道:“若素姑娘,对不起!”
“没,没关系。”
范嘉的声音响彻在鹊桥楼中,陡然间将安若素从感动中惊醒,此刻的安若素一脸茫然,涉世未深的她有些慌乱,怯怯懦懦地说了一声。
这一声“没关系”,如仙音缭绕,范嘉扭头看向了苏贤,那意思分明是安若素都说没关系了,你可以放了我了吧?
然而,苏贤却是轻轻一笑,那笑充满了揶揄,甚至有些刺耳,只听他淡淡道:“玷污一个姑娘家的名节,我废你一臂,你可有怨言?”
“没有。”范嘉忙不迭答道。
范嘉感觉身子越来越虚弱了,右臂血流潺潺,不经包扎的可怖伤口在一分一秒间掏空着他的身躯。
“呵呵。”苏贤望着范嘉那一脸乞求的身躯,嗤笑了一声,“没有怨言?你为什么要撒谎呢?我在你的眼中看不到一点绝望,你是在心里想着怎么回家搬救兵来报这个仇吧?”
“在下不敢。”范嘉哪敢承认,惶恐地摇着脑袋。
苏贤不再理会范嘉,而是看向了那几个躲在一边的范家家丁,从容不迫道:“今天,是我来荒狩城的第一天。将来,还要在这呆上几个月。为了避免一些小喽啰时常来找麻烦,我看我还是有必要杀鸡儆猴一下的。既然你们范家有胆送上门来,那就委屈你们当这只鸡了。现在,去把你们的家主叫来吧。”
“接下来,我们可以来谈谈怎么把这条范家放出来咬人的废狗收回去的问题。”
当苏贤那不轻不重的话音飘出时,众人只觉得皮肤上泛起一身鸡皮疙瘩,原本火爆喧闹的鹊桥楼中顿时如同严冬飘雪,散发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鹊桥楼内,陷入了死一般的静寂,噤若寒蝉。
而周管事已经吓得躲到了柜台后面,嘴唇苍白,暗叹不幸,这叶知秋带回来的少年到底是何妨妖孽啊,这也太凶了吧!
所有人的心里都是这个疑问:“这少年究竟是什么来头?”
因为范嘉出言羞辱安若素,一言不合之下,此人就扣下了范家大少主的性命,再凛然不惧地找上范家家主谈判?
这也太疯狂了吧!
范家,可是荒狩城中的一支豪门劲旅啊!
范家家主范文豪,更是荒狩城中屈指可数的妖王啊!
“当然,你们可以让你们的家主选择不来。如若不来,那就是不给我叶某人面子,那我保证,非但这条狗会一命呜呼,你们范家,也会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时间不等人,快去快回吧!”
空气中,气氛都微微凝滞,而那数个范家家丁在听苏贤说完之后,身如利箭飙射而出,风一样的狂奔回了范家通风报信。
然后,独留范嘉面如死灰地跪在原地,颓然地趴在地上,再也顾不及一点形象,狼狈不已。
“他……他到底是谁啊!他居然说要灭了范家,这到底是哪来的煞星啊!啊啊啊啊!”此刻,范家的心底已经开始哭嚎,左臂艰难地支撑着倒地的身子,面容扭曲,苦不堪言。
而在第六层上,叶知秋则是嘴角抽搐,怒指着苏贤,气冲冲地破口大骂道:“操!你这臭不要脸的苏贤!还敢自称叶某人!在外头搞事情还想把脏水泼我身上!”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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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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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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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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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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