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的距离,对于妖宗而言,不过是翻手的功夫,犹若咫尺。
在血鲲鹏面前,芦婉就如沧海一粟,渺小到了极点,但芦婉并不惧,这么久的追逐下,光从血鲲鹏的速度和气息她就可以估摸出此兽的修为不过是妖灵罢了。
倒是它的身形,的确是太过于惊世骇俗了。
“抱歉……”
星火拍卖行和褚家搅和在一起的事情自然是逃不过芦婉的感知,她本还想先表达一番歉意,再给自己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然后直接出手抹杀面前的三人,谁知,她话才刚刚出口,半空中迎面就有一柄金黄色的斧头劈来。
然而,这柄斧头并不是真实的,它竟诡异地出现在了芦婉的精神海上。
从孙血魔的角度看来,他还误以为双方仍在对峙,哪见的到什么金色斧头。
可在芦婉感受来,裂神王斧充斥着破山碎海之势,锋芒绽放,那种触之即碎之感,仿佛轻易就可以搅碎自己的精神海,这由不得她面色大变,神念集结,一滴滴精神海水化形无尽锁链,想要阻挡妄图劈下的利斧。
作为一个妖宗,修炼数十载,更是芦家中人,芦婉从未懈怠过对神念的修炼,她的四阶神念虽不像神修那般擅长用神念攻伐,但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
瞬息间,那不知名的无尽锁链已经缠绕上了裂神王斧,竟硬生生将其落势终结。
“四阶神修!”
这下,轮到芦婉心情凝重了,她堂堂一个老牌妖宗,不怕与其他妖宗硬碰硬,就怕神修这种毫不讲理的打法,这完全是攻自己软肋,丝毫不给正面交锋的机会。
可是,芦婉还没有喘息的时间,只见自己的精神海上,另一柄金色斧头横空出世,同样的锋芒毕露,同样的毁天威势,压得她几乎窒息。
想要施展防御型的神念王术也是颇费神念的,像之前的无尽锁链已抽空了芦婉将近五成的精神海水,这一次若再想要抵挡下攻势,那她的神念势必枯竭,届时连呼唤妖兽战斗都会很困难。
但是,芦婉根本没有别的选择,如果放任这柄利斧落下,那她的神念世界破碎不过是顷刻的事情。
于是,无尽锁链又一次席卷而出。
就在这时,一朵毫无波动的黑焰居然趁虚而入,凭空出现在了芦婉的精神海上。
黑焰如莲,绽放之时,那股令人心悸的黑暗似乎能吞噬一切,幽冷诡异。
下一秒,黑焰收缩,如一滴水缓缓下坠,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力量,轻而易举地落在了芦婉本就将近干涸的精神海上,一股凄冷锥心的痛感迅速弥漫,而在芦婉的感知里,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精神海上燃烧起熊熊黑炎,百扑不灭,生生不息。
一朵黑炎,点燃整个神念世界。
锁链崩断,裂神王斧终于落下,将芦婉的精神海劈的支离破碎。
芦婉陨落前,漆黑的眼瞳还呆滞地注视着千米外那两个少年,其中那位容貌俊逸的少年微微粗喘着,背后一张星图上四千星辰趋于黯淡,可他的眼眸中,却盛放着寂灭的杀意。
这就是叶知秋的寂灭杀瞳!
两个四阶神修!
这是芦婉失去生机前的最后一道残念。
两人凌厉的出手,甚至没给她留下后悔的空间,几乎在眨眼间,原本还来势汹汹的一位妖宗便化作一具枯尸,身形在千米外的高空轻飘飘下坠。
血鲲鹏的身影疾速掠出,赶在芦婉的尸首坠入大海之前将其揽到了背上。
孙血魔傻眼了,饶是平时机智的他都感觉自己的大脑来不及运转,望着那具没有声响落在血鲲鹏宽大背部的尸体,彻底陷入了呆滞中。
反观苏贤和叶知秋,两人都有点狼狈,不像先前那般举手投足间都流露着淡然,此刻他们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疲态,不顾孙血魔的眼光,两人直接闭目调息,尽力恢复着一秒内被抽空的神念。
两个裂神王斧,直接将苏贤的神念耗空,大脑似少了一种维持运转的能量,近乎晕厥之感如潮水般涌来,挤压着苏贤的精神海,引得他身形摇晃,刻不容缓地开始闭目养神。
寂灭杀瞳的损耗堪比两个裂神王斧,所以叶知秋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终于,孙血魔的脸上有了明悟之色,他突然知道这个妖宗为何会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就陨落了。
这一刻,孙血魔心底不禁对这两位少年更钦佩了几分。
这可是妖宗啊!
换成他自己,在妖宗面前只会掉进无力感的深渊,可这两个人居然合力将其直接击杀,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妖宗有点菜。
好吧,人与人之间最怕的就是比较。
孙血魔一将苏贤两人和芦婉放在一起比较,就可以得出一个简单却又无比正确的结论。
这两个少年,前途不可限量啊!
豁然间,孙血魔觉得自己的选择并不冤,反而是相当明智,他的神情也变得肃穆,虽然在这距离海面百米的高空,又有血鲲鹏在,几乎没什么东西能危害到两人,但孙血魔还是腰板一直,扮演起了护法的角色。
作为一个跟班,就要有跟班的觉悟。
很显然,孙血魔已经开始渐渐适应自己的身份。
若说在见到叶知秋的真容后,孙血魔一直用一种前辈看小辈的眼光来对待叶知秋,那这一刻,他是发自肺腑地将叶知秋当作了前辈。
长者为师?
不不不,对孙血魔而言,达者才为师。
其师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后生于其乎?
……
数个时辰过去了,雷雨消弭,浓云渐散,整片天空像是被洗过一般,遥远的海平线上朝阳羞赧着升起,天穹充斥着霞光,像极了黄昏,可那种沁人心脾的清新感,预示着这是一个别样的晨曦。
天亮了。
褚晖岛的海岸边,人潮才真正意义上的汹涌了起来,芦秀红还是那般装束,斗笠掉落在一旁,连衣红裙勾勒出她柔润的身段,那种身材,那种容颜,充满了烟火气,不像冷冰冰的下凡仙子,却如天地中诞生出的精灵,仙姿无暇。
当晨光熹微之时,这份美丽才让人看得更加真切。
许多人在望着芦秀红时,会发呆,会傻笑,会心猿意马,却无人敢上前,因为她的身份摆在那里,令众人望而却步。
可是,芦秀红在这已经站了一晚了,连褚家之人也是如此,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他们在等候着什么,但唯有历经昨晚之事的人,才知道芦秀红在等的,可能是一个关乎芦家和褚家生死存亡的结果。
海岸边,人影绰绰,所有人望着静默的褚家众人,都感受得到那里弥漫着一种沉重的气息。
“你说真的吗?有人盗了星火拍卖行的四阶异火?”
“什么,褚家和星火拍卖行联手谋害外来者?”
“其实,这事我很早之前就听说过了,许多人在褚晖岛上神秘消失。但我哪敢说出口啊!这里毕竟是人家的地盘……”
“可是这次褚家好像踢到铁板了。那只妖兽,你是没看到,太吓人了。”
“褚家完了……”
褚晖岛上,本该是一个静谧的早晨,却因昨晚之事提前进入了鼎沸,众说纷纭之际,褚家之人感觉莫名觉得有些恐慌,明明是雨后天晴,却似漫天阴翳。
倏然间,人群中有人大叫起来,指着远处天际的一道血影,喊道:“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这一刻,芦秀红抬眼望去,只感觉全身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在蔓延,渗透四肢,那个凶兽竟然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他们回归,说明了什么?
有人下一秒就说出了答案,击碎了芦秀红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他们回来了,那星火拍卖行的妖宗是不是失败了?”
失败,有时候意味着陨落。
褚家帮众中,属褚拱的身形颤抖得最为剧烈,要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都想掘地逃离。
近了,越来越近了。
一块巨大的阴影在海面上挪动着,众人缓缓张开了嘴巴,满目惊惧地望着那道巨影,在一双双目光中,那神秘凶兽的模样逐渐清晰,但看得越清楚,他们心中的恐惧就越放大。
半翼就有百米之长,宽大的背部外加双翼近乎百丈,那双冷漠高傲的瞳眸如俯视着蝼蚁,双翅浮动之时,云层都瞬间溃散,当这只血鹏愈发靠近,褚晖岛的边缘一侧仿佛又重归黑夜,那初升的朝阳都被遮挡得严严实实。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双腿都被灌注了铅石,竟生不出一点逃跑的心思。
在这等凶兽面前,逃跑也只是无用功吧!
一方楼阁之上,水不争瞳孔猛然一缩,难以置信地喃喃道:“天地间竟有这等造化,实乃玄妙之至,令人望而生畏啊!”
最终,那只大鹏在距离褚晖岛数十米之处停住了。
而当芦秀红看到了那站在血鲲鹏身上的三人时,她心中所有的希冀也被彻底剥夺。
嘭!
忽然,为首那个昨晚和自己对话的少年手臂一扬,一道落魄黑影居然被抛出,在万众瞩目下,轰然砸在了芦秀红的身前,精准无比。
但这个声音,却如一记重锤,将芦秀红的面色打得惨白,芦秀红甚至不敢低头看脚边那道曾经朝夕相处的熟悉身影。
那赫然是芦婉的尸体!
一方妖宗,陨落了!
可是,一切都还没完。
只听那血鹏之上,那个少年高高在上的声音蓦然响起,嚣张中充满了讥嘲,道:“我还是那句话。星火拍卖行从来不是谁的遮羞布。蔚蓝冥炎,我没盗又如何?盗了又如何?你又能拿我如何?执法?你配吗?”
“你!配!吗?”
“很显然,你不配。”
这自问自答在芦秀红听来是绝对的刺耳,可在孙血魔听来,却是解气,爽到不行。
所有人都沉默了,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之前还喧闹的褚晖岛已经鸦雀无声,就这么静静地听着那个面相平凡的少年,在这么多人面前,冷漠地奚落着芦秀红。
“剩下的事,你自己解决吧。我不在乎什么真相清白,但是天已经亮了,褚晖岛上的黑暗也该被驱散了。”
没错,天亮了。
说完,苏贤便乘着血鲲鹏离开了。
在万众屏息仰望的目光中,化为天边的一抹残影,走得不留一点痕迹。
但苏贤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之时,芦秀红的脑海中想起了另一道声音。
“芦姑娘,芦家想借梦寐兽的消息攀上高枝的心情我能理解。五日前,君家三长老君万存来访芦家,让芦家散布关于梦寐兽的消息,想必这点你我都清楚。不过,还请你帮我带一句话给君万存。让他转告君家背后的那个人,告诉他,如果想参与梦寐兽的争夺,那就自己来,禁止动用一切妖宗以上的能量。”
须臾之间,芦秀红找寻到了这道神念的来源,神情中充满了复杂和震惊,她惊叹于此人是如何知道芦家的机密,竟连君家三长老秘密来访都知道,但她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那道神念又淡淡响起:“我知道,你可能怕芦家因为你的过失就要覆灭了。不过,在我看来,芦家尚有一线生机,你想要争取吗?”
这一句话骤然点亮了芦秀红那双原本黯淡的双眸,她紧紧凝视着苏贤旁边的那个少年,那抹坚定的神色分明已经给出了她的答案。
“芦家没有错,没理由因为你的过失而被牵连。既然你毁了星火拍卖行的招牌,还希望你站出来自己向世人承认,背负该有的罪名,解决真正的黑手,这一点你做得到吗?”
芦秀红点头。
叶知秋的意思很简单,给苏贤和自己一个清白的交代,处理掉褚家中真正的毒瘤,让芦秀红自己站出来承担罪责,这才是芦秀红该做的,而不是再一错再错下去,用事后的一百个谎言去填补第一个谎言。
“当然,芦家还是主动离开星火拍卖行吧。换一个地方,重新起步。你不用怕星火拍卖行执法会的追杀,君万存作为君家三长老应当做得了这个主。所以,你就告诉他,就说我叶知秋觉得芦家罪不至死就可以了。怎么做他知道的,就当是请你带话的酬劳吧。”
一句话,便可以挽救芦家。
或者说,这句话中,“叶知秋”这个名字才代表着一切。
“叶知秋对吗?很感谢你给我一个弥补过失的机会。但是,我与孙血魔有不共戴天之仇,不论他与你是何关系,我只想说,只要我还能修炼,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在大地之上,我就一定会报仇。天涯海角,我都会到!”
听到这道认真的神念传音,叶知秋怔了一怔,笑容玩味地瞥了还不明真相的孙血魔一眼,欣然道:“你报你的仇,我不会管,那就祝你早日梦想成真了。”
叶知秋那副嬉笑的态度,明显是芦秀红始料未及的。
她还以为叶知秋会动怒。
不过这会儿,芦秀红已经不敢再去揣度叶知秋的身份了,因为那绝对是她难以触及的高度。
她只知道,芦家还有救,而自己要处理好当下的事情才是最实在的。
他们说的都没错。
天亮了,应该还给褚晖岛一片朗朗乾坤了。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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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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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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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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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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