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第四十八章

　　第四十八章

　　零点刚过,街道上空无一人，除了两个相依的身影。

　　萧索树梢之间，只有冷风穿过。

　　清冷的月光落在沈识秋和陆星洲脚边,像是一个无声的倾听者。

　　陆星洲脊背僵硬许久,连呼吸都不自觉慢了好几瞬。

　　半天没听到动静,肩上的人还不满拢眉，催促道。

　　“……怎么、怎么不走了？”

　　惺忪睡眼睁开那一瞬,入目却是陆星洲棱角分明的下颌,以及少年紧绷的唇角。

　　羽绒服自带的帽子外圈是毛茸茸的一团，刺得脸皮有几分痒痒的。

　　沈识秋吸吸鼻子，下意识朝陆星洲脖颈侧了一侧。

　　温热的薄唇掠过陆星洲颈间那一刻，陆星洲明显感觉到自己心跳滞住了。

　　似是突然停下的交响乐。

　　夜风、树影、月光。

　　所有的一切在陆星洲此时眼中,都成了小小的缩影。

　　视野之内只能看见沈识秋，也只能听见她的声音。

　　“沈识秋。”

　　陆星洲听见自己喑哑的声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的。”

　　醉酒后的沈识秋还是平时乖乖的模样,陆星洲问什么她答什么。

　　胆子也大了起来。

　　“喜欢哥哥。”

　　“很喜欢很喜欢。”

　　“不喜欢哥哥和漂亮姐姐在一起。”

　　沈识秋是真的醉了,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人还挺霸道：“……说话、说话也不行。”

　　陆星洲眉梢微挑，记不得自己什么时候和谁说过话了。

　　还让沈识秋记这么久。

　　心里话都一并倾述出来，沈识秋似是终于满意了。

　　也不再闹腾,老老实实让陆星洲背回了家。

　　这个点，家里迎接两人的只有一只小白狗。

　　闻到小主人熟悉的气息时,糖糖还特地跑过来,绕着沈识秋转了一圈。

　　不过很快就被陆星洲赶出了房间。

　　床头挂着一盏云朵小夜灯，奶白色的,软绵绵的一团。

　　陆星洲轻手轻脚将人放在床上。

　　昏黄灯影笼罩下,越发勾勒出深夜的安静和寂寥。

　　床上的小人呢喃一声,一个翻身,陆星洲刚才好不容易整理好的被子又往下滑了一滑。

　　沈识秋从小就睡相差，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

　　半张床单都被她踢在地上。

　　陆星洲无奈一笑，俯身，帮人掖好被角。

　　抵在床上的手肘刚离开一瞬，倏地，床上的小姑娘突然动了一动。

　　沈识秋伸手，攥住了陆星洲的手腕，然后，往下一拽。

　　陆星洲猝不及防，差点和沈识秋撞上。

　　女孩的手指还带着被窝残存的炙热，一点点、一点点透过指尖传到陆星洲手腕。

　　呼吸几乎停滞，陆星洲凝神盯人。

　　良久，他低语：“沈识秋。”

　　他撑着手肘，两人的位置瞬间拉开。

　　不大的距离正好撑起一小段安全感。

　　沈识秋睫毛轻动，她其实也刚醒不久，这会睁着眼睛和陆星洲对视，还有几分迷茫。

　　只是下意识攥紧陆星洲的手臂，不让人离开。

　　陆星洲皱眉：“沈识秋。”

　　他深吸口气，“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沈识秋回答得坦坦荡荡，半点也没有回避的意思。

　　她手指依旧停留在陆星洲手腕上方，女孩一双琥珀眸子一瞬不瞬盯着陆星洲。

　　刚才醉酒时说的话，沈识秋又重复了一遍。

　　“喜欢哥哥。”

　　女孩的声音很轻，握着陆星洲手腕的手指也慢慢往上移。

　　直至最后勾住陆星洲的指尖，“想和哥哥一直一直在一起。”

　　一连用了两个“一直”，陆星洲紧抿的唇角终于没绷住，失笑。

　　“你还知道什么是喜欢……”

　　声音戛然而止。

　　沈识秋唇间残留的酒香一点点在陆星洲齿间化开。

　　一分钟前才拉开的安全距离现在全成了负值。

　　沈识秋仰着脸，无声又青涩地吻住了陆星洲的唇角。

　　毫无章法毫无技巧可言，陆星洲却溃不成军。

　　两人心跳声缠在一处，在黑夜中尤为清晰。

　　在这种事情上，沈识秋一向是新手，所以只短暂吻了几秒，就松开了人。

　　勾着的指尖不知何时成了十指相扣的状态，沈识秋仰起头。

　　视线不偏不倚和陆星洲撞上。

　　“喜欢哥哥。”

　　“是这样子的……喜欢。”

　　不是妹妹对哥哥的喜欢。

　　沈识秋一向不吝啬表达自己的情感，想通之后也没再遮遮掩掩。

　　陆星洲唇角还有女孩残留的温度。

　　他视线还停留在沈识秋脸上。

　　女孩眼底的迷离早就不复存在。

　　沈识秋睁着一双澄澈空明的眼睛，无声地和陆星洲对视。

　　毕竟是人生第一次告白，没等到陆星洲的回应，沈识秋颇有几分失落垂下眼眸。

　　视线刚挪开那一瞬，手腕忽然被人拽了一下。

　　沈识秋身子下意识往前倾。

　　陆星洲撑着手，俯身在她下巴轻咬了一口。

　　“沈识秋。”

　　“……嗯？”

　　“沈识秋。”

　　……

　　翌日清晨，沈识秋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一溜烟全是生日的祝福信息。

　　昨晚才刚聚会，这会班群上的消息已经突破99+。

　　除了生日祝福外，还有昨晚现场的返图。

　　沈识秋昨天是被捎带回去的，所以这会关心后续的人也很多。

　　还有人推荐了醒酒汤。

　　沈识秋挨个回复了信息。

　　才刚在班群冒头，程雪就发了消息过来，问礼物喜不喜欢。

　　昨晚沈识秋自己都是被人背回来的，礼物自然也是陆星洲帮忙收拾的。

　　一番翻箱倒柜之后，沈识秋才在一众礼物之间找到程雪送的礼物。

　　是一瓶女士香水。

　　沈识秋在手上喷了一点。

　　玫瑰草、广藿香、橡木苔。

　　房间萦绕着淡淡的香味。

　　程雪的消息随后而至。

　　须臾，又开始好奇陆星洲送的礼物。

　　程雪不提还好，一提沈识秋又想起昨晚的一幕。

　　淅沥的雨声敲打着窗户，朦胧灯影中，陆星洲单手撑在自己身侧。

　　少年灼热呼吸落在沈识秋颈间，一遍又一遍地唤着自己的名字。

　　十八岁的沈识秋，收到了这世上最好的、独一无二的礼物。

　　也还好没有视频聊天，所以程雪看不到沈识秋耳根子的泛红。

　　只是半天没收到回复，未免觉得奇怪。

　　【程雪：[惊恐]不会是数学试卷吧？】

　　【沈识秋：不是。】

　　【沈识秋：是很好很好的礼物。】

　　【沈识秋：但是不能给你看[心心]】

　　【程雪：……】

　　成功逗弄完程雪之后，沈识秋心满意足下床洗漱，又趿拉着鞋子出了房间。

　　一出卧室就听见陆星洲在和江庭月打电话。

　　“嗯，还在睡。”

　　“在煮面了，放心吧江姨，家里都好。”

　　长寿面是沈识秋生日的主角。

　　以前都是江庭月帮忙煮的，最近两三年却都成了陆星洲。

　　阳光从窗外透入，正好落在了陆星洲棱角分明的下颌上，少年肩上还泛着一圈浅浅的金光。

　　清汤蔬菜面，上面还有一个金黄的太阳蛋。

　　是漫画中经常出现的，沈识秋之前在网上搜过相关教程。

　　可惜她没继承到江庭月的厨艺，完完全全是个十足的手残党。

　　最后陆星洲一个看着都学会了，沈识秋还在失败的边缘徘徊。

　　早起的糖糖早就循着香味过来了，晃着尾巴在陆星洲脚边打转。

　　换作平时陆星洲早就将糖糖赶出厨房了，他嫌弃狗子掉毛。

　　只不过他今天心情好。

　　给狗狗开了罐头后，又半蹲在一边。

　　糖糖还以为自己终于得到陆星洲的欢心，美滋滋在一旁蹭着人裤脚。

　　一抬起头，却发现陆星洲盯着自己的眼神……莫名有几分怜爱？

　　糖糖：嗷？？？

　　陆星洲做饭的时候，糖糖是不敢在厨房捣乱的，老老实实趴在角落啃着自己的狗粮。

　　好不容易等到自己的小主人起床，糖糖立刻嗷呜一声，猛地往沈识秋的方向扑去。

　　体重基数不小，直接将沈识秋往后撞退了一步。

　　顺带引起了陆星洲的注意。

　　很寻常的一个早晨，不过心境却完全不同。

　　都不用陆星洲开口，沈识秋已经先拐弯去了盥洗室洗手。

　　毕竟她刚偷偷摸了下糖糖的小狗头。

　　女孩擦着手从盥洗室走出：“是妈妈的电话吗？”

　　“嗯。”

　　“哥。”沈识秋背着手跟人走进厨房，小尾巴似的跟在陆星洲身后。

　　“我还没想好怎么和妈妈说。”

　　陆星洲煮面的手一抖，筷子都差点掉进锅里。

　　他声音低沉：“……你不想说？”

　　“怎么可能不想？”沈识秋想都不想就否定了，揣着小手站陆星洲身侧。

　　“但是直接说太没有惊喜了。”

　　陆星洲侧过身，深深看了沈识秋几眼。

　　沈识秋还沉浸在自己思绪中，一连提了好几个方案，最后都被自己否决了。

　　沈识秋无奈摊手：“算啦，我再想想。”

　　陆星洲意味深长看了沈识秋一眼，没说话。

　　长寿面煮好后，沈识秋还亦步亦趋跟在陆星洲身后，意图明显。

　　陆星洲挑眉，明知故问：“……不想吃？”

　　“哥。”沈识秋往前挪了一步，偏着头绕到陆星洲跟前。

　　女孩眉眼弯弯，拽着人袖子，又轻轻唤了一声，“哥哥。”

　　陆星洲彻底失笑，单手揽住人，直接将人往高脚椅上带。

　　双脚腾空的感觉算不上好，沈识秋下意识环住了陆星洲脖颈。

　　“哥哥。”

　　女孩埋在陆星洲颈间，似是永远也唤不够一般，又重复了一遍，“哥哥。”

　　忽的，沈识秋扬起脑袋，在陆星洲唇角轻碰了一下。

　　一触即离。

　　沈识秋低低笑了一声，弯着的眉眼还映着窗外的暖阳，她嗓音懒懒的。

　　沈识秋低语：“男朋友。”

　　话落，后颈突然被人捏了一下。

　　陆星洲垂首，继续了沈识秋方才未完成的动作。

　　冬日的暖阳无声地在房间里边流淌。

　　沈识秋所有的视线都被陆星洲侵占，只本能地抓住了对方的袖子。

　　临近缺氧之时，陆星洲终于松开人。

　　四目相对，少年低垂着的眼眸还有未褪去的潮涌。

　　陆星洲平缓着气息，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他往后推开一点：“……面快坨了。”

　　“嗯。”

　　沈识秋低声应了下，抓着人袖子的手指却毫无松动之际。

　　只轻轻仰着头。

　　“那哥哥……吃完可以再亲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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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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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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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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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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