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第四十一章

　　第四十一章

　　两小孩下楼一趟,半小时都没回家。

　　沈明诚不担心是不可能的，何况他们才刚搬来。

　　遂披上外套。

　　手指刚碰上门把瞬间，外间就传来沈识秋激情洋溢的声音。

　　沈明诚唇角一勾,还想着太提前给两个孩子开门。

　　结果猝不及防就听见沈识秋那话。

　　三人面对面站着,六目相对,面面相觑。

　　最后沈识秋是被沈明诚拎着耳朵进屋的。

　　“又给你哥惹什么麻烦了？”

　　都不用任何的盘问，沈明诚就知道又是沈识秋惹的事。

　　脑壳一敲就将人拎沙发上了。

　　沈识秋挣扎着逃脱父亲的魔爪：“我没有,我就只是……”

　　“——沈叔！”

　　眼见沈识秋就要全盘托出,陆星洲当机立断，直接阻断了沈识秋接下来所有开口的机会。

　　陆星洲鲜少会有这样激动的时刻，沈明诚和沈识秋两父女同时望了过来。

　　陆星洲抿了抿唇角，少年深吸口气,面不改色道。

　　“没什么，秋秋就是想吃薯片了,没惹什么麻烦。”

　　和陆星洲的挑食截然不同,沈识秋从小就是个小吃货。

　　好几次还差点吃出毛病来,从那时开始沈明诚和江庭月就开始管着沈识秋吃食。

　　一听又是贪吃惹的祸，沈明诚没忍住又弹了沈识秋一脑门。

　　贪吃挨骂这事在沈识秋身上不算罕见，沈明诚也没多想,摆摆手就算过去了。

　　之前上初中时，沈识秋还会忐忑,后来在班上看见熟悉的程雪和柯文浩,小姑娘才稍稍平静。

　　这回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沈明诚和陆星洲之前还担心,深怕沈识秋会有什么不安。

　　好在沈识秋对此没有什么表示,早上吃饭时甚至还多吃了两个叉烧包。

　　小姑娘表面装着若无其事,其实心里还是胆怯的。

　　从进学校开始,沈识秋就一直跟在陆星洲身后，小手一直紧紧攥着陆星洲的书包带。

　　直到她在班上看见一个熟人。

　　“……姜琪？”

　　沈识秋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上高中之后，居然还会和姜琪一个班。

　　和初中时的呼朋引伴不同，估计是刚来学校不熟悉，所以就姜琪一人孤零零坐在角落。

　　沈识秋罕见在对方身上看见一种孤独的情绪。

　　听见熟人的声音，姜琪视线才从桌下的手机收回，女孩眉眼间明显掠过几分雀跃。

　　“……秋秋？”

　　中考全校第一，之前还连着跳过两级，光是这样的头衔，沈识秋就不可能被人忽视。

　　姜琪没开口之前，后面的人还在交头接耳，好奇沈识秋是不是和公告栏上的是同一个。

　　听见姜琪开口才确定。

　　还没正式排座位，所以都是随机的。

　　沈识秋本来就怕生，难得遇上一个熟人，立刻就搬去姜琪后桌坐下。

　　班上的窃窃私语忽然安静了一瞬，数秒之后，又恢复之前的热闹。

　　一路过来时沈识秋还惴惴不安，莫名撞见一个熟人，小姑娘唇角都是上扬的。

　　她顾着和姜琪闲谈，俨然不知道自己早成了后面一群人聊天的主人公。

　　小姑娘自己没听见，陆星洲却一字不落听了进去。

　　少年收拾桌面的手指一顿，只是稍稍一偏头，后面两人立刻噤若寒蝉。

　　背后说人话本来就心虚，何况陆星洲气场摆在那。

　　校服是前天报名新领的，简单的蓝白相间，不过胸口处的校徽却是刺绣的。

　　明明所有人的校服都是同一款式，然而穿在陆星洲身上，却莫名多了几分不同。

　　棱角分明的侧颜上还有几缕细碎光影，少年薄唇紧抿。

　　只一眼，身后原先还侃侃而谈的两人瞬间进入静音模式。

　　高中学业紧张，何况省城一中还是重点高中，第一天上学就直接进入正题。

　　班上其他人之前还对沈识秋抱有极大的好奇心，然而当看见小学霸也跟着做笔记时，众人的好奇心明显淡了不少。

　　因为是第一天开学，所以放学时全班都留下做大扫除。

　　沈识秋和陆星洲分配的是隔壁楼道，清扫起来不算困难。

　　楼道就在后窗隔壁，沈识秋打扫一会楼梯的功夫，已经将班上的八卦听得七七八八。

　　像她这样从南城过来的人不多，大多人之前初中就是在省城念书的，碰上熟人的概率也高。

　　虽然班上一大半同学沈识秋都不认识，不过这并不能阻挡沈识秋好奇八卦的心思。

　　之前还说好一人拖地一人扫地，结果陆星洲在下一个楼层等半天，却始终没看见沈识秋跟着下来。

　　还以为小姑娘忙不过来，结果人刚踏上台阶，就看见沈识秋倚在楼道旁。

　　小姑娘双眉紧紧皱着，手上还握着扫帚，一张脸说不出的凝重。

　　“沈……”

　　陆星洲大步流星抬脚跨过去，下意识张口喊人。

　　话音未落，沈识秋猛地朝自己看了过来，快速朝陆星洲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陆星洲不明所以，顶着一头雾水踱步过去，蓦地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名字。

　　负责擦窗的两个女生估计没想到隔墙有耳，还在津津有味分享着自己的八卦。

　　“是之前那个姜琪吧？就初中打架被学校开除那个，她怎么会来一中上学啊？”

　　“就她的成绩，应该够不上吧？”

　　“她爸有钱呗，说不定我们学校新建的图书馆就是她爸出钱的……”

　　谣言向来都是这样，一传十十传百的，到最后和真相之间就是前置摄像头和美颜相机的距离。

　　沈识秋站一旁听得眉头直皱，陆星洲也差不多。

　　一人一扫帚蹲角落听墙角，连身后有了来人都没发觉。

　　“……干什么呢？”

　　姜琪刚上楼，人都还没踏上台阶，就先看见窝在墙角的两人。

　　女孩猝不及防一开嗓，直接吓了沈识秋一跳。

　　“你吓我了……”

　　明明说人坏话的不是自己，沈识秋却心虚得厉害。

　　取了书包和姜琪一齐下楼时，还不忘朝姜琪那瞥去好几眼。

　　估计是担心姜琪将刚刚那两人的话放心上，沈识秋开始没话找话。

　　“姜琪，你奶茶……不喝吗？”

　　手上拎着奶茶，姜琪却时不时朝过道的垃圾桶瞥去一眼。

　　听见沈识秋的问题时，才含糊不清“唔”了声。

　　沈识秋实在不算善谈的高手，一番搜肠刮肚之后，最后也只勉强憋出一句。

　　“这家奶茶好喝吗，我前天在我们小区楼下……”

　　“秋秋。”姜琪忽的侧身，挑眉望向女孩，她唇角还噙着笑意。

　　“你就不好奇她们刚刚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吗？”

　　沈识秋眨眨眼。

　　未等她开口，姜琪已经先行解决了沈识秋心里的疑问：“是真的，我爸给学校捐了图书馆。”

　　姜琪坦坦荡荡：“就在那，估计再过两个月就完工了。”

　　姜琪这个当事人说完都面不改色，不过沈识秋就未必了。

　　余光瞥见沈识秋纠结的表情，姜琪还挺好笑。

　　“不至于吧秋秋，这事对我没什么的……”

　　姜琪还在那担心沈识秋会胡思乱想，结果沈识秋苦着一张脸，迟疑和姜琪的视线对上。

　　“姜琪。”沈识秋一脸沉重，“下回可以让你爸给学校捐空调吗，我觉得空调比较重要。”

　　约莫是花了三秒钟时间，姜琪才将沈识秋这话消化完。

　　之前尚存几分忧愁全被沈识秋一句话捣鼓得一干二净。

　　“沈、识、秋！”

　　陆星洲一直是落后两三步跟在沈识秋后面的，所以也没听清两人的谈话。

　　只是疑惑自己只是低头看个手机的功夫，前头两人就已经闹了起来。

　　沈识秋早上好不容易才弄好的丸子头都被姜琪搅乱了。

　　……

　　和姜琪分开后，沈识秋一路走都在纠结自己的头发。

　　快到家楼下才发现自己少了东西。

　　“哥，我发圈好像不见了。”

　　小姑娘一手扎起长发，临到头才发现自己手腕上的发圈不在跟前。

　　沈识秋下意识往回望去。

　　刚进小区还在手上呢，所以沈识秋这会找起来也容易。

　　两人原路折返。

　　不到二十米的距离，陆星洲眼尖，先一步瞧见了花圃上的碎发发圈。

　　然而此时此刻，那发圈却不是安安静静待在花圃里边，而是被一只白色的小狗狗叼在嘴里。

　　是只小博美，可能才几个月大，圆滚滚一团，很像一团蓬松的棉花糖。

　　可能是刚才在泥土打滚过的原因，所以小狗狗身上有点脏。

　　沈识秋对所有毛茸茸都没有抵抗能力，不然她家里也不会有那么多牛奶绒的睡衣了。

　　小姑娘一双眼都亮了起来，她下意识伸手去拽旁边的陆星洲：“哥……”

　　“别看我。”

　　陆星洲有洁癖这事众所周知，少年木着一张脸，“自己去拿。”

　　两人站的位置距离保安亭不远。

　　沈识秋虽然是刚搬来不久，不过因为她每天晚上固定时间散步的习惯，所以不到三天保安就认了个全脸。

　　听见说话声，保安还特地从保安亭探出个脑袋。

　　看见花圃蹲着的博美犬时，保安先笑出声，朝小狗狗招招手。

　　博美犬好像一点也不怕生，保安一招手就过去了，毛茸茸的尾巴晃得不停。

　　保安笑呵呵的，熟稔从抽屉翻出一个罐头。

　　有了吃的，小博美自然不再执着沈识秋的发圈，直接将发圈丢开到一旁，晃着尾巴就朝罐头奔去了。

　　哼哧哼哧埋头吃个不停。

　　沈识秋还当小博美是保安养的，问了却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保安乐呵呵的，熟稔伸手揉揉小博美的脑袋：“是之前有人弃养的，我们平时看见就给一点吃的。”

　　沈识秋双眉紧皱：“那它有名字吗？”

　　“不算有吧。”保安笑了两声，“不过我们平时都叫它发财。”

　　一时之间，空气仿佛凝滞下来，沈识秋猛地睁大眼。

　　都不用沈识秋开口，陆星洲就已经猜到女孩接下去的言辞。

　　他面无表情：“你想都不用想。”

　　沈识秋眨眨眼，不解：“为什么？”

　　小姑娘晃着陆星洲手臂。

　　“哥，你不觉得它和你很有缘分吗？”

　　陆星洲眼角直抽，还未来得及阻止沈识秋，就听见女孩先行开了口。

　　沈识秋一双眼睛都笑弯。

　　“你们都叫发财耶。”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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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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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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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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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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