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切说,沈识秋盯着裴衍的眼神，还是有些许不同。
好像还莫名多了几分陆星洲看不懂的情绪。
困意一扫而空，一直到裴衍从台上走下,沈识秋还怔怔盯着先前少年所站的位置。
她这丢魂落魄一直维持到下楼梯。
陆星洲才一分钟没看紧人,沈识秋差点连人带包摔下楼梯。
“沈识秋。”
陆星洲发现自己最近生气的次数直数上升,少年疾言厉色，冷着脸将沈识秋一把捞起。
“看路。”
沈识秋讷讷：“……哦。”
若是以前,陆星洲一生气,沈识秋肯定会亦步亦趋跟在人身后说好话哄人。
然而今天女孩却出乎意料的安静。
陆星洲吼人之后，沈识秋也只是默默应了一声，随即又陷入自己的思绪。
她这异样一直维持到下午上课。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仰躺在地面上，整个教室都坠落在金光之中,亮堂堂的。
沈识秋刚踏进教室就发现，早上刚转来的新学生,位置和自己仅相差了一条过道。
小姑娘登时眼睛都发亮,脚步都停了下来。
落后一步的陆星洲差点迎面撞上人。
他单手将沈识秋拎在一旁。
顺着沈识秋的视线往前望,陆星洲一眼就瞧见了某名裴姓男子的身影。
他稍稍拢了下眉。
裴衍正好也在这时抬起了头。
裴衍明显是在教室午睡的，耳机还没来得及摘下，额头也因为趴睡的原因多了几处红印。
对上沈识秋愣愣的眼神,裴衍恰到好处牵了牵唇角：“你好。”
“你你你……你好。”
沈识秋结结巴巴做了回应。
若是别人就算了，然而这是沈识秋,是那个一看见生人就会下意识躲陆星洲身后的沈识秋。
陆星洲眼底的惊诧不少,少年侧身，不可思议打量了沈识秋好几眼。
可惜什么也没看出来。
其实惊讶的人不只是陆星洲,后桌的程雪瞧见,也瞪圆了一双眼睛。
笔记摊开当作暂时的隔板。
程雪一张脸就只露出一双眼睛,欲盖弥彰拿手指戳戳沈识秋的肩头。
“秋秋,我都看见了。”
女孩的声音压得极低，后面的话陆星洲没怎么听清，就只听见程雪嘿嘿嘿的怪异笑声了。
时不时还有沈识秋附和的低语。
陆星洲面无表情戴上自己的耳机，拿英语听力当背景音乐。
选择了眼不见为净。
可惜效果甚微。
陆星洲自己也说不出自己这一身心浮气躁是从何而来，最终将所有的原因都归结在天气的烦闷上。
.
新同学单人自己占一张桌子，暂时还是没有同桌的状态。
最近的距离除了前后桌，就是隔了一个过道的沈识秋。
前两天才刚考完试，所以这两天都是讲解试卷。
这一节是数学课，陆星洲自己试卷还没找着，就先听见沈识秋隔着过道，小声问了隔壁的裴衍一声。
“……你、你要试卷吗？”
这回惊讶的人可不只程雪，陆星洲清楚听见后面的柯文浩小声“哇哦”了一声。
调侃的意味明显。
陆星洲一个警告的眼神过去，柯文浩才笑嘻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沈识秋本来就胆怯，突然多了三双眼睛盯着自己，更加不自在。
她缩了缩指尖，剩下半句还未补充完整，沈识秋手里的试卷已经被陆星洲抽走。
少年面不改色：“我的忘在家里了。”
沈识秋眼睛瞪圆了一圈，为难望向一旁的裴衍。
裴衍却只是笑笑：“没事，我和别人借也是一样的。”
程雪不愧是沈识秋的好姐妹，直接越过沈识秋将自己的试卷塞到人怀里。
又朝沈识秋使了个眼色。
“秋秋，你的借给新同学吧，我试卷借你。”
难题迎刃而解，沈识秋瞬间眉开眼笑，完全没顾得上一旁面色阴沉如水的陆星洲。
……
这还是第一回，沈识秋对除了陆星洲以外的异性，这么上心过。
程雪作为闺蜜，当然不能落后，就差使出十八般武艺给沈识秋制造机会了。
多亏程雪在中间的帮忙，短短两天时间，沈识秋和裴衍的关系熟稔不少。
周五放学时，程雪还拍拍沈识秋肩膀，给人派了个任务。
“秋秋，裴衍不认识学校后勤部领校服的地方，你要不要帮忙带下路。”
程雪眨眨眼，女孩展露笑颜：“……正好你也没事。”
陆星洲周五下午是有篮球训练的，往常沈识秋都会背上自己的小书包，过去篮球馆等人。
今天突然多了裴衍这一出，沈识秋为难看向陆星洲。
片刻方迟疑道。
“哥，我晚点再过去篮球馆……”
“不用了。”陆星洲拒绝得干净利落，“我自己回家就好，不用等我。”
话落，也不管身后的沈识秋，直接拎起书包走人。
沈识秋这个一根筋还不知道陆星洲在发什么脾气，程雪却敏锐嗅出不对劲。
她拿手肘碰碰沈识秋，女孩低声道。
“你哥最近……是失恋了吗？”
沈识秋一双眼睛都瞪圆：“不可能。”
她整天和陆星洲待一处，怎么可能连对方谈恋爱都不知道。
程雪却只是稍稍耸肩，小声嘟囔：“不然他火气那么大干嘛，我只有和我男朋友吵架才会这样。”
……
陆星洲还不知道自己被编排什么样，下午的训练也打得心不在焉。
直到中场休息，陆星洲习惯性抬起眼往某处望去，又一次看见那个熟悉的人影时，心情才稍稍放松。
沈识秋之前就一直盯着陆星洲看，一对上陆星洲视线，立刻抱着水杯从台阶跑下。
隔着栏杆给陆星洲送果汁：“哥，喝果汁！”
柯文浩舔着脸凑过来，话都没来得及说，陆星洲一手将人推开一臂之远。
“滚远点，一身汗。”
“你不也一样？”
柯文浩不甘心又凑了上前，哪壶不开提哪壶：“秋秋，你没带我们新同学去领校服吗？”
沈识秋摇摇头：“裴衍说有人带他过去啦。”
柯文浩纯粹就是随口一说，也没多想，结果训练下半场，他几乎都在被陆星洲血虐。
饶是柯文浩神经再大条，也觉察出陆星洲在针对自己。
训练结束后，柯文浩整个人如脱水的鱼一样瘫在地板上，说话都有气无力。
“哥，至于吗，我不就和秋秋开了个玩笑，你至于这么小心眼？”
陆星洲冷笑一声，看都没看柯文浩第二眼，直接越过人朝沈识秋走去。
篮球馆和游泳馆相距不远，陆星洲每回训练完都会简单在那边冲下凉。
平时这个点过去，都鲜少有人在那边。
估摸着今天是周五，游泳馆的人比平时多了好几倍，换衣室那也有一拨人在等。
沈识秋还在楼下等着，陆星洲没打算在楼上耽搁太久，索性下楼。
二楼也有换衣室，不过因为要多走一楼层，所以好多人都不愿意，就近原则选择在三楼换衣。
大概是因为没什么人过来这边，二楼的换衣室连灯都没开。
整个屋子昏昏沉沉的，只有少许光线从天窗透入，像是被人遗忘一般。
陆星洲双眉稍拢了下。
他脚步放缓，正想着抬手开灯时，蓦地，眼角余光却被几缕缥缈白雾所吸引。
朦胧白雾勾勒出少年颀长的背影，孤寂又萧条。
指间还有猩红火光闪现。
陆星洲莫名觉得眼熟，他双眉紧皱。
窗边的人明显也听见了动静，裴衍稍一偏头。
那双茶色眼眸和陆星洲对上时，陆星洲明显怔愣好半晌，脚步都顿在半空。
四目相对。
裴衍漫不经心勾了下唇角。
他眉间微挑：“……好巧。”
……
一中躲在厕所偷偷吸烟的人不少，然而陆星洲没想到，裴衍会和这挂上钩。
裴衍明显不是第一回，少年递烟的动作熟稔，吞云吐雾也绝非是新手，姿势比沈明诚还老练。
陆星洲对裴衍抽不抽烟不感兴趣，然而身边有一个叭叭叭念叨裴衍的人，陆星洲想耳根子清静都做不到。
沈识秋右手还拿着一个甜筒冰淇淋，是刚在学校门口买的。
巧克力的，小姑娘可喜欢了。
要不是冰淇淋容易化，沈识秋还能拿着端详，回味半天。
打了半天篮球的人没说一句话，在观众席上坐半天的人却一直嚷嚷着喊热。
拿到冰淇淋才心满意足扬起唇角，只是嘴上还不停。
主题都是围绕“裴衍”一人，很明显沈识秋是想拉近陆星洲和对方的关系。
可惜话说一半就被打断。
陆星洲突然出声。
“沈识秋。”
“……嗯？”
“你以后……”稍顿，陆星洲才将后面的话补上，“你以后少和裴衍待一起。”
沈识秋猛地仰起脸，女孩一脸震惊：“为什么？”
陆星洲还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用上这个经典问句。
“那我和裴衍之间你选谁？”
末了，陆星洲还幼稚补上一句：“只能选一个。”
陆星洲其实之前还想问“我要是和裴衍掉水里你先救谁”。
再后来一想到沈识秋自己下水都是抱着浮板的，估计一个也救不上。
遂，临时换了说法。
沈识秋眼睛都瞪圆，难以置信这问题会从陆星洲口中说出。
过了片刻才喃喃：“……不一样的。”
陆星洲锲而不舍：“什么不一样？”
沈识秋讷讷张了张唇：“哥哥和裴衍……不一样的。”
陆星洲难得执着。
可惜等了半天，却没等出沈识秋一个正式答案出来。
日落西山。
漫天余晖中，沈识秋突然伸出手。
她轻轻地、轻轻地攥了两下陆星洲的袖口。
“哥哥，你能不能对裴衍好一点啊。”
“……我不想你们关系不好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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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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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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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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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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