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瞳孔震惊的陆星洲站在门口摇摇欲坠,感觉自己快要不认识那个字了。

　　耳边一阵嗡鸣，里头的人说了什么陆星洲也没听清。

　　屋内的两人还不知道门口站了人。

　　江庭月还停留在沈识秋说陆星洲是发财树的阶段，也没多想。

　　听完哭笑不得。

　　“秋秋,你知道发财树是可以水培的吗？”

　　沈识秋一脸茫然：“……啊？”

　　江庭月耐着性子给女儿科普了一番,五分钟后终于收获了一个恍然大悟的沈识秋。

　　小姑娘眨眨眼,终于没再纠结陆星洲会不会泡坏的问题。

　　不过涉及到自己，沈识秋还是不肯松口。

　　沈明诚敲门进屋的时候,江庭月还在试图说服女儿,虽然效果甚微。

　　一转身就看见丈夫端着奶茶进屋。

　　“星洲给秋秋煮的奶茶，我看他人一直在书房，就先端进来了。”

　　只要有好吃的就可以召唤一个眉开眼笑的沈识秋。

　　小姑娘也不钻被子了，心花怒放从父亲手中接过玻璃杯,笑得眼睛都没了缝。

　　“哥哥真好！”

　　沈明诚敲了女儿一记响：“那为什么还不让哥哥游泳？”

　　沈明诚晚上出去了会，并不知先前发生了什么。

　　听了妻子的转述之后,沈明诚也忍不住失笑。

　　一家三口在这其乐融融,隔壁的陆星洲却满怀心事。

　　最后晚上偷偷泡了一个多小时的澡。

　　发现安然无恙之后才暗自松口气。

　　松气完又觉得自己可能脑子有病,居然会相信沈识秋这无厘头的话。

　　陆星洲游泳的问题是解决了，然而沈识秋自己却连往水里走一步都不肯。

　　游泳课是男女分开上课的，沈识秋在A馆,陆星洲在B馆。

　　A馆这边都是女孩子，而且好多人小学就学了游泳,老师都没怎么教,大部分人已经开始在水里扑腾起来了。

　　第一节课本来就是想让学生熟悉熟悉水，老师管得也不严,看见底下玩水的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全班就沈识秋一人坐在岸上,深蓝色的池子笼着池水,空气中还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弥漫。

　　底下欢呼声一片,和岸上沈识秋的孤寂形成鲜明的对比。

　　沈识秋无声缩了缩脚趾头，抱着膝盖努力将自己蜷成一团。

　　“秋秋，你下来！”

　　程雪本来就是个热心肠，一看见自己好朋友因为怕水在岸上坐半天，立马跑去器材室借了游泳圈。

　　套在沈识秋头上，怂恿着人下水。

　　“我抓着你，不用怕。”

　　“何况大家都在呢。”

　　一泳池二十好几个女孩，本来就是爱玩的年龄。

　　听见程雪的话，都在和沈识秋招手。

　　还有人自告奋勇：“秋秋，我小学得过游泳冠军，你下来，我教你！”

　　“秋秋你别让她教，我来我来，我刚自学的！”

　　众所纷纭，耳边吵吵嚷嚷的。

　　沈识秋忽的一阵恍惚，眼前好似多了一层白茫茫的迷雾。

　　“你看看她，就是她将那小孩推下水的！”

　　“秋秋，你别怕，跳下来，我接着你！”

　　“这才多大啊，居然就学会动手推人了？她爸妈都不管的吗？”

　　“秋秋，这是浅水区，水不深的！”

　　回忆和现实交织在一处，沈识秋肩膀颤动了下。

　　朦朦胧胧的梦靥散去之后，只有底下一张张花团锦簇的笑颜。

　　四五个人相拥挤在岸边，笑着将选择权交给沈识秋。

　　女孩抱着的膝盖缓缓松开，她今天穿的泳衣还是江庭月买的。

　　酒红色的吊带连衣裙，外面是米色的罩衫。

　　沈识秋才刚小心翼翼将脚趾头伸进水中，立马有人搂住她胳膊往水中带。

　　沈识秋是认认真真想要学游泳的。

　　结果五分钟前还信誓旦旦说要教自己学游泳的人，现在却全在讨论谁的泳衣好看。

　　“秋秋的罩衫我好喜欢的！我之前就有一件同款，可惜小了穿不下。”

　　池水快淹至沈识秋心口，嘴上说的不害怕，然而下水之后，沈识秋却一直紧紧抓着游泳圈不放。

　　到最后下课时，也只学会了一个换气。

　　相比女孩子的注意力全在泳衣上，B馆那边的男孩子却都在争着游第一。

　　努力的都在游泳，不努力坐在岸边摆拍。

　　沈识秋下课后一刷朋友圈，全都是柯文浩发的自拍照。

　　程雪没忍住将对方屏蔽了。

　　九宫图，都是柯文浩的自拍照，都这样了沈识秋还能从里边找到陆星洲的身影。

　　彼时陆星洲正在歇息，少年单手撑在岸边，手背抵着下巴，姿态慵懒随意。

　　明晃晃的日光下，陆星洲的皮肤白得晃眼。

　　因为陆星洲这张照片，程雪特意网开一面将柯文浩从黑名单中放出，看完还毫不吝啬发表自己的看法。

　　“哈哈哈哈哈柯文浩你尴尬不尴尬，就只给自己p图，重点是最后还比陆星洲黑！”

　　小心机被揭穿，柯文浩也不尴尬，坦坦荡荡接收所有的嘲讽。

　　“我要是有他那张脸还要p图干什么？”

　　“而且你也不看看他，一天天都有人给撑伞，能不白吗？”

　　事实证明物理防晒效果不错。

　　因为有沈识秋从小学就开始坚持给陆星洲撑伞的缘故，所以陆星洲现在皮肤比许多女孩子还要白上好几个度。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冷白皮。

　　少年的精力总是充沛的，连着游了一个多小时还不过瘾，放学还继续相约篮球馆。

　　有上回的前车之鉴，陆星洲现在也不放心将沈识秋放教室了。

　　连人带包一起拎去了篮球馆。

　　底下人在训练，沈识秋就一人坐在观众席上，抱着一本语文的习题册乖乖坐一边。

　　第一二天都是这样，然而从第三天开始，沈识秋旁边就多了一个姜琪。

　　以前打听陆星洲喜好的小道消息都没浪费，毕竟那都是沈识秋喜欢的，现下正好派上用场。

　　两女孩一人抱着一杯柠檬茶坐在阶梯上。

　　吃人嘴软，之前喝了姜琪一杯冰糖雪梨，后来沈识秋又给人带了奶茶做回礼。

　　一来二去的，两人现在关系还算不错。

　　沈识秋怀里是抱着习题册，然而只要是陆星洲进球，沈识秋肯定会抬头朝篮球场望一眼。

　　小孩情绪都往脸上堆，眉眼间的笑意骗不了人。

　　姜琪都好奇这两兄妹怎么能这么黏糊。

　　沈识秋比她还好奇：“你和你哥关系不好吗？”

　　姜琪皱眉，她喃喃：“不算不好吧，但也没多好。”

　　其实那也不是姜琪亲哥，是她爸女朋友的儿子，和姜琪是同龄人，不过月份比姜琪大。

　　继兄都算不上。

　　沈识秋被这关系砸晕了，愣半天才勉强理清关系。

　　她们说话时眼睛都是盯着篮球场的，这就导致了底下的人都以为姜琪是过来看陆星洲的。

　　姜琪之前声势浩荡追了陆星洲那么久，一群人不可能不知道，相互推搡着坏笑。

　　甚至还有人朝陆星洲吹了个口哨，起哄，催促着陆星洲赶紧送姜琪回家。

　　又问两人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陆星洲挑眉，轻描淡写否定了众人的说辞，余光却全在沈识秋脸上。

　　小姑娘紧紧抿唇，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陆星洲，也就只有在少年回望过去的时候，她才会扬起一点笑意。

　　陆星洲同样回以一笑。

　　他还当沈识秋是因为刚才众人的起哄心烦，不想今天的语文作业才是沈识秋苦恼的罪魁祸首。

　　作业是缩句练习，沈识秋好像在这方面没什么天赋。

　　都过去半小时了还没将习题册做完，沈识秋难免有点心烦意乱。

　　不小心还碰倒了手边的遮阳伞。

　　沈识秋没留意，倒是姜琪看见，帮人拾了起来，顺便整理了下松散的伞页。

　　是一把小花伞，伞页外部是黑色的，里边却是小朵的樱花。

　　遮阳伞已经是沈识秋一年四季的必备品了，走哪都得带身上，不带不安心。

　　姜琪本来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杏眸转了一圈，最后将视线定格在沈识秋脸上。

　　夏季日光充裕，铺天盖地的阳光似是要将世间万物都包拢在其中。

　　“秋秋。”姜琪朝人扬扬手中的小花伞，女孩笑得眉眼弯弯，“这伞可以借我吗，我今天忘带了。”

　　姜琪今天也看见了陆星洲那张白得发光的照片，底下评论都离不开陆星洲那把形影不离的小花伞。

　　甚至还有人揶揄：“我缺的是遮阳伞吗！我缺的是给我撑伞的妹妹！”

　　正因为如此，所以姜琪才心血来潮，和沈识秋开了个玩笑

　　不想沈识秋连迟疑的时间都没有，女孩直接了当拒绝道：“不太行。”

　　可能是觉得自己太过不近人情，沈识秋还好心给姜琪提供了备用方案。

　　“你可以从篮球馆的后门出去，穿过连廊进入体育馆。”

　　“坐电梯可以直达地下车库，从出口出去，再往南走两百米，就是学校正门了。”

　　“……”姜琪眼角直抽，不解，“那你怎么不带着陆星洲走那边？”

　　沈识秋已经低头继续方才的作业，她手中的笔不停，只喃喃：“哥哥不能晒太阳的。”

　　继上回沈识秋提陆星洲的忌口之后，这是姜琪第二次对陆星洲感到无语了。

　　陆星洲难道是雪人做的吗，晒晒太阳就化了那种？

　　姜琪心下暗自腹诽了半晌，没好气道：“为什么？”

　　沈识秋正埋头写自己的缩句练习，闻言，下意识将自己的回复做了缩句练习。

　　“因为会被//日//死的。”

　　姜琪刚喝了一半的柠檬茶全呛在喉口，差点把自己呛了个半死。

　　沈识秋茫然仰起脸，还好心给人送了湿纸巾，顺便将话补充完整。

　　“因为哥哥会被日光晒死的，有什么问题吗？”

　　发财树是不能暴晒的，沈识秋一直记在心里。

　　姜琪一言难尽望着沈识秋纯粹懵懂的双眸，最后给出了自己真挚的建议。

　　“秋秋，你以后别……别什么话都和陆星洲说。”

　　“会出事的。”

　　沈识秋眼底的茫然更深了。

　　……

　　一直到陆星洲打完球，沈识秋还在和自己的习题册做搏斗。

　　陆星洲刚冲完凉回来，身上还有淡淡的柠檬香味。

　　少年轻声道：“走啦，回家了。”

　　姜琪早就不在，座椅上就只剩下一把小花伞。

　　“刚刚和姜琪聊什么了，我刚在楼下碰见她。”

　　陆星洲拢眉，“她看我的眼神……有点怪。”

　　沈识秋啊了一声，不解：“她刚刚想和我借伞。”

　　陆星洲扬眉，唇角微勾了下：“……你没借？”

　　沈识秋哼了声：“借了哥哥就没伞用了。”

　　陆星洲眼角的笑意更深了：“……你们就只聊了这个？”

　　“还说，她和她哥关系不怎么样。”

　　一提起这个，沈识秋又想起姜琪最后叮嘱那一句，女孩双眉紧皱。

　　沈识秋满脸的疑惑。

　　“……姜琪还说，让我不要什么话都和哥说，会出事的。”

　　沈识秋从小就是十万个为什么，长大依然还是。

　　她好奇追问：“哥，为什么啊？”

　　落日余晖洒满整个校道，陆星洲和沈识秋并肩走在林荫树下。

　　少年肩上依然多扛了一个书包。

　　闻言，陆星洲也只是稍稍挑眉，少年嗓音还带着笑意。

　　“……可能是嫉妒我们关系好吧。”

　　.

　　沈识秋缩句练习的噩梦终于在晚上八点四十分彻底结束。

　　一合上习题册，沈识秋立马飞奔前往自己的网课教程。

　　之前因为个人感情，沈识秋的网课老师也重新换了一位，不再是之前的陈勉。

　　现任老师布置的作业难度也比之前高了一点，沈识秋花在课后作业的时间也比之前多出了二十分钟。

　　不过今晚的题目有点超纲，网上也搜不到类似题型。

　　恰好碰上沈明诚晚上有事，回不来。

　　无奈之下，沈识秋只能自己对着一道函数题死磕，可惜盯了半天也没有任何的思路。

　　江庭月进屋送水果的时候，沈识秋已经浪费了两张草稿纸。

　　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公式，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方面江庭月可帮不了女儿。

　　不过她微信上的高材生不少，江庭月试探提议。

　　“要不要妈妈拍个照帮你问问？”

　　沈明诚晚上不一定赶得回来，沈识秋又有点强迫症。

　　一旦有题目解不出来晚上肯定睡不好觉。

　　为了自己今晚的睡眠着想，沈识秋欣然应允。

　　顺便自己也拍照发了朋友圈，还配了个小鲨鱼哇哇大哭的表情包，看着还挺可怜。

　　本来沈识秋只是无聊才发朋友圈的，没想到母亲那边还没收到回复，倒是有人私戳了沈识秋。

　　【姜琪：[图片][图片]】

　　沈识秋“哇”了一声，惊呼声连屋里的陆星洲都听见。

　　少年手中还抱着一碗苹果片，正悠哉悠哉从卧室晃出。

　　人还没到客厅，就先听见了姜琪的声音。

　　沈识秋正在和对方视频。

　　“是我哥解出来的，不是我。”

　　屏幕上，姜琪正哼哼唧唧的，似是对沈识秋的反应不太满意。

　　“你第一次和我视频，就是为了和我聊数学题吗？”

　　沈识秋眨眨眼，小姑娘人挺实诚。

　　她点头承认：“本来就是这样的。”

　　姜琪彻底无语了。

　　本来都打算挂视频了，结果余光瞥见角落不小心入镜的陆星洲。

　　姜琪随即又一笑，一双狐狸眼微微往上扬，笑得狡黠。

　　“我也不是很懂，这题是我哥解的。”

　　“要不我把我哥微信给你，你们自己聊聊。”

　　“反正他今晚一整夜都有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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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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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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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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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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