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陆星洲无语凝噎。

　　虽然知道刚刚自己是说瓢了嘴,但是沈识秋也未免太过实诚。

　　都盖章自己不是人了。

　　两小孩的气氛一看就不对劲，江庭月进屋送水果时，还以为是闹了矛盾。

　　沈识秋的性子江庭月从小看着长大的,也知道女儿有时候的言论异于常人。

　　之前沈识秋也短暂有过几个朋友,然而后来都因为沈识秋奇奇怪怪的言论疏远了。

　　沈识秋被盖章“怪物”也是从那时开始的。

　　江庭月还当是女儿又说了什么稀奇古怪的话，招招手示意陆星洲出门。

　　这个点是沈识秋玩乐高的时间。

　　江庭月轻手轻脚掩门,和陆星洲一同出了门。

　　一阵宽慰之后，陆星洲脸上的愧疚更甚。

　　男孩坐在沙发上，垂着脑袋，手指在沙发缝抠抠：“不是江姨,是我自己说错话了。”

　　原话照搬出来有点难为情，陆星洲不太能说出口，只能尽力给沈识秋做澄清。

　　“和秋秋没关系。”

　　小孩子也需要隐私，江庭月自然没打破砂锅问到底，揉揉陆星洲的头，这事就算翻篇了。

　　很小的一段插曲,在小孩心里连事都算不上。

　　睡一觉沈识秋又成了之前那个欢腾的小孩。

　　这周学校布置了作业,让家长带着小孩出去玩一圈，美名其曰促进亲子感情加强亲子之间的交流。

　　实则是让学生多写两篇日记。

　　程雪从看见作业那一刻就开始哀嚎，再一抬眼,前面的沈识秋却已经一脸的兴致勃勃。

　　在和陆星洲讨论周末要去的地方。

　　程雪一脸的好奇：“亲子活动，你和陆星洲去干什么？”

　　陆星洲的家事不可能广而告之，所以程雪只知道沈识秋和陆星洲是邻居，两人住楼上楼下。

　　关系很好。

　　柯文浩本来都在疯狂补作业了,一听这话题登时从作业中仰起头。

　　交作业的紧要关头还有闲心八卦。

　　“你还不知道吗？”

　　程雪狐疑脸：“知道什么？”

　　柯文浩手中还拿着笔,指指陆星洲,又指指沈识秋,笑得痞痞。

　　“这我陆哥小媳妇，亲子活动能不一起吗？”

　　柯文浩一脸的欠揍样。

　　之前还没同班时，他都能将“童养媳”三字挂嘴边。

　　现在天天见着沈识秋对陆星洲的有求必应，“小媳妇”三字越说越觉得顺溜。

　　说话时沈识秋正在给陆星洲撕猪肉干，江庭月自己做的。

　　陆星洲难得爱吃这一口，所以沈识秋都留给了人，自己就只吃一小块。

　　反正她爱吃的东西多了去了，但是陆星洲就只喜欢吃这一两样。

　　所以小姑娘贴心将东西全留给了对方。

　　听见柯文浩欠揍的话时，沈识秋还愣愣转过头，“啊”了一声。

　　手中的猪肉干都给了陆星洲，沈识秋就只沾了一手的油。

　　都这样了还不忘反驳柯文浩。

　　“哥哥才是童养媳，我不是。”

　　小姑娘说这话是细细柔柔的，声音细如蚊讷。

　　柯文浩都差点笑翻在地，拍着桌子喊陆星洲。

　　“陆哥，都这样了你还能忍！小秋儿她污蔑你！”

　　上课前吵吵闹闹的，不挨骂才奇怪。

　　正巧教导主任巡查，教训一通之后，才背着手离开。

　　刚挨了骂，柯文浩还不消停，轻拍着桌子让陆星洲表态。

　　偏偏当事人之一还挺无辜，沈识秋眨眨眼。

　　她向来记忆力不错，也记得之前柯文浩解释的“童养媳”。

　　陆星洲吃住都在自己家里，可不就是童养媳吗？

　　小姑娘一对长睫毛抖啊抖，完全不知道自己错在哪，懵着一张脸望向陆星洲。

　　“哥，柯文浩在说什么啊？”

　　“别理他。”

　　陆星洲直接将人拽自己身侧，拿着湿纸巾给沈识秋擦手指。

　　“他阅读理解零分的人，你和他讲道理？”

　　柯文浩也就一次阅读理解拿了零分，偏偏还被陆星洲记住，当场就不乐意了。

　　哪有做童养媳的福利这么好，吃猪肉干都得人撕成一小条一小条的，有的话他也想去报名。

　　柯文浩不乐意归不乐意，沈识秋却没再继续纠结，看着柯文浩的目光中还带了几分怜悯。

　　显然不太懂怎么会有人阅读理解能零分。

　　玩笑归玩笑，然而亲子游却是定下了。

　　时间赶得急，所以沈明诚只来得及订了郊区一家农家乐，约了周末过去。

　　一家子浩浩荡荡的。

　　沈识秋以前的时间都拿去看医生了。

　　而且那时孩子还小，江庭月和沈明诚也担心自己照看不周，所以一直不敢带着人出去过夜。

　　不过这回却可以少了顾虑。

　　沈识秋听话，说什么做什么都跟在陆星洲身后，自己也不乱跑。

　　农家乐少不了鸡鸭鹅，小姑娘背着吸管杯，小手攥得陆星洲紧紧的，片刻也不松开。

　　后面是个养猪场，老板娘担心味道冲人，没敢带客人过去。

　　沈识秋却来了兴致，拉着陆星洲的手说想看小猪崽。

　　沈明诚一向是听从孩子的意见，见陆星洲不反对，便携着妻子一起跟着过去了。

　　养猪场的环境算不上，距离住的地方也有一段距离，主要怕味道熏着客人。

　　道路也修得不平整，沈识秋走一半差点摔一跟头，连带着陆星洲也跟着摔一跤。

　　小姑娘却不认输，依旧坚持走在前头，还给陆星洲做向导。

　　“哥，这有个水坑，你别踩着了。”

　　昨晚下了点小雨，所以这会小路都是泥泞不堪的，沈识秋一看那路面就开始后悔。

　　“哥，你站远点，别溅到了。”

　　这个年纪的兄妹，打打闹闹的都是常有的事。

　　再不然就是家里哥哥让着妹妹。

　　老板娘还是头一回看见这种反过来的，乐呵呵笑了大半天。

　　“我家那两位要是哪天不吵架，我就阿弥陀佛了！”

　　“不过怎么是妹妹照顾哥哥啊？从小就这样啊？”

　　江庭月笑笑点头。

　　老板娘羡慕不已，又开始在前面带路。

　　刚出生不久的小猪崽身上还有点粉嫩。

　　沈识秋还当这是宠物猪，可以带回家养的。

　　老板娘听后直发笑：“哪有人拿这个当宠物猪的？”

　　沈识秋好奇：“那长大怎么办？”

　　老板娘不以为意：“长大就宰了呗！不然就卖了赚钱。”

　　话落还不忘夸自己家一波：“我们这都是自家养的，肉可嫩了，中午就能吃到！还是它妈呢！”

　　一分钟前还想抱小猪崽回家的沈识秋：“……”

　　都亲眼见着小猪崽了，沈识秋自然不想吃人家妈的肉。

　　一顿晚餐下来，都没往猪肉那伸过一筷子，全捡着牛肉霍霍。

　　大人顾着聊天没留意，陆星洲却全看在眼里，偷乐了一回。

　　敢情这宰杀的牛就没有小牛崽似的。

　　晚上住的农家，订的时间晚，所以就只剩下一个大套间。

　　沈识秋是第一次在外面过夜，看哪都好奇，甚至还在桌上翻出一本杂志——

　　《如何饲养一头小猪》。

　　小姑娘抱着一本杂志看得津津有味，陆星洲吃晚饭进屋都觉得稀奇。

　　一翻封面：“……”

　　陆星洲无语：“你看这个干什么？”

　　说着，他顺手将底下的杂志抽出，薄薄的眼皮微往上抬了下，一眼就瞧见封面的名字——

　　《母猪的产后护理指南》。

　　陆星洲：“……”

　　他将杂志搁回书架，又将之前的养猪杂志丢给沈识秋：“算了，你还是看这个吧。”

　　两间房，沈识秋理所当然被母亲拎着住同一间。

　　沈明诚原本也想陪陆星洲，只不过男孩子胆子大，不怕自己住一间，当场就将沈明诚推回去了。

　　“沈叔，我都多大了，还怕这个？”

　　陆星洲坚持，沈明诚也没勉强，只笑着交待了一声“注意关窗”。

　　沈识秋今晚去不了公园，晚上七点半时就开始坐立不安。

　　沈明诚知道她这毛病，所以特地托了朋友去公园走一趟，连了视频过来。

　　沈识秋不擅长和陌生人聊天，对面的叔叔人也很好，只是给沈识秋通了视频过来，并没有说话。

　　岸边芦苇连天，白茫茫一片，两只天鹅缀在湖面上，像是镶嵌在绸缎上的精致胸针。

　　沈识秋向来不喜欢看天鹅时被别人打扰，就乖乖拿着手机坐一旁。

　　陆星洲刚从外面回来不注意，喊了一声“秋秋”之后，蓦地却瞧见沈明诚和江庭月同时朝他望了过来。

　　江庭月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慌乱。

　　陆星洲一怔，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一低头却看见沈识秋正戴着耳机，像是在和人视频。

　　陆星洲无声问了一句。

　　难得有一个现成的借口，江庭月迅速点了下头。

　　本来还想着带陆星洲出去转一圈，不想沙发角落的女孩突然抬起头。

　　第一回，江庭月和沈明诚在女儿看天鹅的过程中，听见了她开口说话。

　　“……哥哥？”

　　耳机摘了一半，沈识秋稍稍抬眼，面露茫然，“你叫我吗？”

　　陆星洲疑惑望了眼江庭月，又看了一眼沈明诚，最后才将视线投向沈识秋。

　　他讷讷点了点头：“嗯。”

　　“你要看天鹅吗？”

　　很简单的一句话，像是普通邀约，沈明诚和江庭月却同时肩膀一僵，不约而同睁大眼。

　　情况之外的陆星洲完全不解沈明诚和江庭月的反应如此之大，用眼神询问了下。

　　江庭月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陆星洲过去。

　　陆星洲之前也陪沈识秋看天鹅，那天他爸妈在陆邵峰家大吵了一架，还是沈识秋过去将他带走的。

　　那时看天鹅中途，沈识秋好像也是一言未发。

　　心存疑虑，所以一直到沈识秋收了手机，陆星洲还是心不在焉的。

　　沈明诚可以找朋友给女儿录十五分钟的天鹅视频，但是之后的发财树聊天，沈明诚却无能为力。

　　沈识秋可以同意拿着手机看天鹅，但是对着手机和发财树聊天，她肯定千万个不同意。

　　本来还担心女儿会有小情绪，没想到沈识秋挂断视频之后，却直接将注意力放在陆星洲身上。

　　沈明诚在最初的惊讶之后，须臾又和妻子对视了一眼，两人都觉得好笑。

　　毕竟之前他和江庭月还绕着整个村走了一圈，企图给沈识秋找棵发财树，可惜一无所获。

　　没想到眼前就有“一棵”。

　　沈识秋还不知道父母俩在乐什么，眉心一皱，最后还是拉着她的小陆发财树聊天了。

　　陆星洲是在沈识秋玩乐高的时候，才有时间和沈明诚搭上话。

　　夜里的乡下比城市冷上不少，陆星洲在屋外转了一圈，最后才在大门处找着沈明诚。

　　记忆中，这好像是陆星洲第一次见沈明诚吸烟。

　　袅袅烟雾在指尖萦绕，模糊了男人棱角分明的侧颜，以及他眉宇间淡淡的愁色。

　　“沈叔！”

　　少年一出声，沈明诚立刻转身，和陆星洲打了个手势之后，随手就将烟掐灭。

　　“等会再过来，你们小孩少闻这味道。”

　　家里有两个小孩，所以沈明诚一般都不会在家里抽烟的。

　　只偶尔心烦意乱时会在外面抽上一两根。

　　担心陆星洲闻不了这味，沈明诚还特地回房换了件外套。

　　陆星洲都有点哭笑不得：“沈叔，没事的，以前我爸也吸烟。”

　　沈明诚摆摆手：“那可不行，二手烟，秋秋也讨厌这味。”

　　说起沈识秋，沈明诚心情才有片刻的舒缓。

　　知道陆星洲是为晚上他和江庭月的异样过来的，沈明诚笑笑，轻描淡写将事情解释了一遍。

　　不过没全说，只提了一小部分。

　　“秋秋以前，都不会在看天鹅时和人说话的。”

　　沈明诚笑了笑，“你是第一个。”

　　虽然摸不清沈识秋当时为何会和陆星洲搭话，不过对于沈识秋而言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沈明诚第一时间就和医生联系，约了时间去面诊。

　　……

　　沈识秋全然不知道自家父亲和陆星洲在外面聊了什么，她这会正趴在床上听风声。

　　山脚风声鹤唳，呼啸风声卷起一地的落叶，隔着窗都能听见。

　　沈识秋躲在被窝下，都到睡觉的时间点，还在扯着被角的流苏玩。

　　“妈妈，哥哥一人睡……不害怕吗？”

　　江庭月困意浓重，拿手轻拍女儿背部：“不会，在家哥哥不也是一个人睡的吗？”

　　话虽如此，沈识秋却还是心思活络。

　　父母两人都闭眼睡下，沈识秋趁着人没注意，一个翻身下了床。

　　还不忘将自己的小毯子带上。

　　这边不比家里，沈识秋走路都是摸黑过去的。

　　三更半夜听见敲门声，陆星洲不吓一跳才怪。

　　然而很快他就听见沈识秋熟悉的声音：“哥哥，你睡了吗？”

　　沈识秋踩着月色进屋，手上的小毯子长长延至地上，将她的脚踝都盖住。

　　夜里凉，沈识秋又是光脚过来的。

　　陆星洲话都没说上一句，就先将自己的拖鞋给女孩套上。

　　“大半夜你乱跑什么？”

　　毕竟还是孩子，今天又玩了一整天，沈识秋这会也有了困意。

　　她小小打个哈欠：“我来陪哥哥。”

　　说着自己也不怕生，不等陆星洲说话，沈识秋自己已经爬上床一侧。

　　她自己带了毯子过来，也不怕被子不够分。

　　小姑娘刚擦完儿童面霜，现在就是一奶呼呼的小崽。

　　陆星洲双眉拢紧：“沈叔知不知道你……”

　　沈识秋不以为意打断：“爸爸有妈妈陪，不用我啦！”

　　她朝陆星洲晃晃小指头，借着窗外朦胧月色，陆星洲看见女孩眉眼弯了一弯。

　　“我陪哥哥就好啦！”

　　说是过来陪哥哥的小孩，结果毯子一盖，自己倒是睡得踏实，呼呼大睡。

　　八爪鱼似的四仰八叉，陆星洲一张床都被沈识秋占去了四分之三。

　　少年看着剩下那一丁点地方，无奈勾了下唇角。

　　沈识秋都睡着了还在梦呓：“哥哥……”

　　陆星洲帮人掖被角的手指一顿：“……嗯？”

　　沈识秋睡得迷糊，声音也断断续续的，得凑近了才能听得着。

　　陆星洲一垂首，就看见女孩轻轻张了张唇，她小声呢喃着。

　　“我什么时候才能给你做产后护理啊？”

　　陆星洲：“……”

　　他手一抖，差点将被子连人带头给沈识秋蒙上。

　　……

　　沈识秋没等到给陆星洲做产后护理那天，倒是先等来了陆星洲感冒的消息。

　　沈识秋睁眼的时候外头已经天光大亮，晨曦的微光落满整个房间。

　　有的人舒舒服服睡了一整晚，有的人却在冰冷的地板上躺了一整夜。

　　陆星洲一早上起来就感觉头重脚轻的，说着话都能咳嗽一两声。

　　沈识秋起床时，就听见母亲在外头说话。

　　“星洲，下回你就直接给她整我屋里来，这大半夜闹得你都没睡好。”

　　江庭月煮了蜂蜜水给陆星洲润喉，蜂蜜是和农家乐的老板娘要的，不多，就只够陆星洲一人吃。

　　沈识秋一起床就发现自己落了单，气呼呼推着门出来。

　　“好哇！你们偷偷说我坏话！”

　　江庭月笑着推了推沈识秋靠过来的脑袋：“妈妈光明正大说的，哪里偷偷啦？”

　　说着，又点点沈识秋的脑门：“还有，你昨晚怎么跑去星洲屋里了，还给人踹地上了，星洲都感冒了。”

　　沈识秋睡相从小就不好，但是她没想到自己睡相这么差，还能一脚给陆星洲踹地上。

　　做错事，小姑娘自知理亏，讪讪“啊”了一声，从母亲伸手探过身子，下意识就想去碰陆星洲的额头。

　　怕传染，所以陆星洲早上起来就戴着口罩。

　　此时见沈识秋过来，忙不迭往后一仰，躲过了女孩的触碰。

　　还戴着口罩，陆星洲说话都瓮声瓮气的：“别靠近我，会传染的。”

　　生病后的陆星洲像是沾了水的小麻雀，怏怏的半分力气也没有。

　　本来想着中午才退房，因为陆星洲生病，沈明诚也提前准备回家。

　　临上车前沈识秋突然又跑了下去，隔着车窗，陆星洲听不清沈识秋在说什么，只依稀听见那边传来老板娘的笑声。

　　再回来时，沈识秋怀里多了一袋农特产，还有一小本杂志。

　　是那本《如何饲养一头小猪》。

　　陆星洲现在一看见杂志就头疼，扭过头不打算理沈识秋了。

　　小姑娘还不知道自己说错话得罪人。

　　上回陆星洲肠胃不舒服，沈识秋还天天跑楼下给人送温暖。

　　现在住一个屋檐下，沈识秋送关怀更勤快了，恨不得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他们是中午回的家，一下午路星洲能听见沈识秋喊上自己几十个来回。

　　到最后陆星洲自己都觉得耳朵疼，闭上眼准备躲个清静。

　　好在沈识秋知道陆星洲吃了感冒药嗜睡，没再打扰人，就乖乖蹲在一旁上网课。

　　陆星洲醒过来时，已经日渐黄昏。

　　天边挂着一轮红日，赤红的晚霞无声在人间留下自己的足迹。

　　整个房间都安安静静的，沈识秋的网课只看了一半，自己就趴陆星洲床头睡着了。

　　女孩睡颜恬静，饶是再怎么轻手轻脚，陆星洲还是不小心将人吵醒。

　　沈识秋揉着惺忪睡眼，眼睛都没睁开，就先开口问陆星洲。

　　“哥，你好点没？”

　　才睡了一觉，当然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怕沈识秋自责，陆星洲还是点点头。

　　“好多了”三个字刚说一半，忽的喉咙一阵发痒，陆星洲忍不住又咳了起来。

　　惊得一旁的沈识秋睡意都没了。

　　小姑娘忧心忡忡，及时递了纸巾过来。

　　沈识秋瞅着陆星洲面无血色的一张脸，一阵发愁。

　　“哥，你好像不太行。”

　　“……要不要吃点药治治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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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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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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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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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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