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再见

　　——

　　老李很怀疑人生，他站在悬崖之上，身前是老王，身后是万丈深渊，比起靠近老王，他更宁愿往后退。

　　“你…你别过来，别逼我跳下去。”老李红着眼，没忍住，哭了。

　　老王看他流泪满面，妥协着往后退了一步，“你回来，别闹脾气了，我一没出轨二没变心，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说，我改，都改，行吗？”

　　“你哪哪儿都不对，”如果碰上这种事，老王根本不会设想这些，更不会说为了他改什么的话。老李擦擦眼泪，一阵绝望，“我求求你放我出去吧，咱们好聚好散行不行？”

　　老王嗫嚅搓着手，往前挪了一步。老李连忙往后退，想跟他拉开距离，但，他忘了这是悬崖。一脚踏空，身体失去平衡，老李往后仰了过去。

　　难道就要这么死了吗？老王知道他牺牲，又该伤心了吧。

　　“啪…啪啪…”

　　“老胡！老胡！醒醒！”

　　老李迷迷瞪瞪睁开眼，看清是沙瓢，他绷住唇，眼泪决堤，一发不可收拾地哭了起来。

　　沙瓢一屁股坐到地上，惊了，“你没必要这么感动吧？”

　　老李，“不，我脸疼，你老实说，你到底抽了我几巴掌？”

　　沙瓢心虚。刚刚找到老李，他在一群牛鬼蛇神堆里发癔症，哭哭闹闹个不停，叶行说他被鬼附了身。老家有专门驱邪的土办法，说鬼怕阳刚之气，给中邪的几巴掌，鬼受到惊吓，自然会跑。

　　所以，那几巴掌，他是一点都没藏着。

　　叶行走回来，把老李抄在背上，“这里快崩溃，我们赶紧走。”

　　老李问了一嘴，“雾里和前辈呢？”

　　这一问题，实在问住了叶行，雾里受伤，林照影呢？他赶到时，雾里已经受了重伤，没法透露太多消息，他也找了一圈，但没找到人。

　　沙瓢，“就你话多，先出去再说。”

　　这里的空间没了万年历的支撑，空气渐渐稀薄，幻境随时要破碎，找人，也得在有命找的情况下找。

　　他们尽力了。

　　“我在这里。”

　　黑暗中，有人应了一句，声线颇为熟悉。叶行跟沙瓢齐刷刷看过去，是林照影，变成人形的林照影。他走出来，“不好意思，刚刚碰到了点棘手的事。”

　　“轰隆隆”，大地震动，躲在暗处的东西躁动不安，蠢蠢欲动，已没有闲扯的功夫。

　　——

　　孔延安不依不挠追了一路，终于把那只该死的蝙蝠逼进了死角。

　　蝙蝠卡在沼泽地里，一动不动，黎戈扣着扳机，山穷水尽，子弹没了。他们被困在沼泽地，随时都有陷入泥地的可能。

　　“跑，不是挺能跑吗？”

　　眨眼间，孔延安已经到了眼前。许二三护住黎戈，身体紧绷着，“万年历你已经拿到了，别再伤害无辜的人。”

　　孔延安盯着他，目光一寸一寸在他身上游移，突然笑了，但声音却冷得毛骨悚然，“你过来，我不伤他们。”

　　过去？儿时被打的经历浮现在眼前，他，能信他吗？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别去，他想逐个击破我们。”

　　不去？可要是不去，他们都得死。许二三额角冷汗直下，飞速运转脑子，“我过去，可以，你后退十米，我再过去。”

　　“三、”

　　“二、”

　　倒计时越来越近，许二三一摸身上，忽然放下了心。他拍拍黎戈的肩，深深地望了她一眼，一脚踏出去，被孔延安的人架了住。

　　与此同时，孔延安抬枪，对准黎戈。

　　许二三大喝，“慢着，你敢动她，别逼我点炸药！我身上绑的炸.药可是从你们那里拿的！她死了，我拉你们垫背！”

　　孔延安挽起袖子，“麻烦精。”

　　说话间，他一拳砸过去，许二三的脸歪在一边，当场见了血。理由是，根本没有炸.药，他讨厌他对他撒谎。

　　一拳不解气，孔延安还要再挥第二拳。许二三手脚并用，翻身一夹，把架住他的那俩人调了个个，替他挨了孔延安一拳。

　　另一边，黎戈把黑狗拎起来，砸向旁边一只蝙蝠背上分神的两人，飞身过去，八爪鱼一样扭住其中一人的头，借势把俩人撞了下去。

　　夺走巨型蝙蝠，黎戈抄起顺手夺来的抢，对着孔延安开了几枪。

　　一切都只在一瞬之间，但孔延安根本没事，子弹伤不了他分毫。眼看孔延安就要调头倒追黎戈，他死死拽住孔延安，大喊：“快走！”

　　然而，黎戈开完枪，人已经跑远了。

　　许二三被人绑住，孔延安松着西装领带，两个人，一个还废了，这样都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溜走，这是什么概念？他气笑了。

　　“一二三四五六七，七个人，哦不，现在还剩五个，你们干什么吃的？干看着？”

　　那五人面面相觑，不敢接话。

　　忽然间，大地颤动，电闪雷鸣，这次地震比方才几次来的都更为剧烈。孔延安望了眼天，黑云盖顶，这是天要塌的节奏。

　　顾不上那么多了，孔延安咬咬牙，“走。”

　　——

　　倾盆暴雨从天而降，伴随着地震，无数鬼怪被冲出地面，哀嚎遍野，刹那间，大地裂开了条巨缝隙，所有雨水都被倒灌了进去，像瀑布一样。天塌了的感觉莫过于此。

　　叶行趴在一只巨型胖头鱼身上，浑身湿透，紧紧护着背包。林照影坐在一边，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什么。

　　沙瓢嘴里直吐泡泡，“草，这他妈比鲤鱼跃龙门还离谱，我没力气了。”

　　大地裂开缝隙，雨水全往缝隙里面冲，此刻，他人就在裂缝边上，随时都有被冲进去的可能。好端端的，下什么雨？

　　叶行，“你再坚持坚持，我想想办法。”

　　“想！快想！”

　　他话音刚落，天空上面飞来了只蝙蝠，它在上面盘旋着，突然抛下来了根绳子。沙瓢如遇观世音菩萨般激动，一张嘴，急匆匆咬住了绳子。

　　黎戈拉他们上来，驾驭着蝙蝠四处躲雷电，拼了命的往雨带外面逃。叶行一扭头，忽然发现，林照影不见了。

　　确认林照影没上来，他咬咬牙，把背包塞给沙瓢，“你们先走！”

　　“叶行！”

　　“你疯了？！”

　　沙瓢想抓叶行，却只来得及摸到他的衣服。下面是悬崖一样的裂缝，跳下去就是个死。沙瓢给了自己一巴掌，心里堵得慌。

　　眼看他也要往下跳，黎戈翻了个白眼，“他是叶家人，有九条命，你跳下去不可能再有命活，万年历还在孔延安手上，你确定吗？”

　　雷电交加，黎戈的声音伴着雨声在耳边炸开，一幕幕死人的画面浮现在眼前，沙瓢紧紧攥着拳头。自打走上这条路，就代表已经放弃了生的希望，无数人前仆后继求的结果，不能在他这里断了根。

　　他抱着背包，“先把雾里送出去。”

　　——

　　万丈悬崖，叶行坠落下去，被暴雨按着往下拍，越是往下，瀑布压力越强，叶行只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直到他彻底掉进水里。下面全是鬼怪，他们避开他，躲得远远的。

　　视线被遮住，叶行回忆了下林照影的神情，他不对劲，好像有心事，他主动下水，到底要做什么。

　　做什么？

　　叶行心里“咯噔”一跳，匆匆调头，往另一处相反的地方游去。水下暗流涌动，叶行留意到，那些鬼怪都在往同一处跑，前面血光往外扩散，血腥味钻进鼻孔，他拼命游，第六感告诉他，林照影，出事了。

　　群怪环伺，林照影坐在劈开的台子上，一脸绝望。纵他有通天的本领，也始终躲不过一场天罚。他知道，三千幻境忽然地震，忽然下天雷，绝对跟他脱不开干系。

　　说到底，他只是个实验失败品，还有什么资格，妄想做回妖。

　　“林照影！你干什么？！”

　　叶行紧赶慢赶游过来，鬼怪退散，自觉给他让了条路。视线没了阻碍，叶行一看林照影，气都有点不顺。他胡乱狗刨过去，“你也中招了吗？把内丹放回去！”

　　林照影，“别靠近我，难道你看不出来，没了万年历镇这里的鬼怪，它们会重回人间吗？总要有人牺牲，我这辈子窝窝囊囊，没做过谁的英雄，你就让我当一次大英雄吧。”

　　叶行双脚落地，“不行！不准！你要逞英雄，也不该是在这里，我们出去后，到时会有特调局来善后。你必须活着，你还要找你姐姐，还要活着回海市，还有无数个和你一样的妖在等着你。”

　　“回不去了。”

　　林照影满脸绝望，“天罚已经来了，我大限将至。你就让我最后再做点事，我不想空手而去。我姐姐，她叫林惊鸿，胳膊上有处蝴蝶胎记，这是我姐的骨哨，你要找到她，一定要找到她。”

　　他说完，内丹从体内飞了出来，他把它放在原本盛放万年历槽口里，又把挂在颈间的骨哨摘了下来。

　　林照影本就大限将至，全凭雾里帮他吊着一口气，没了内丹，他刚把骨哨摘下来，身体就像枯枝败叶一样枯萎了下去。

　　将死之际，林照影闭上眼睛，忽然想起入沼泽地时，他在水边照见的人，如今，水里的故事成了真。真的就这么死了。有遗憾吗？

　　有吧。

　　后悔吗？

　　不知道。

　　叶行眼睁睁看他消失在眼前，回忆一幕幕重现，他每走一步，点点滴滴的往事跳出来，一刀一刀扎着他的心。

　　他说过，想变回妖。他说过，要一起走。他说过，要等到真相大白于天下的那一天。

　　可终究没有走下去。原来离别就藏在每个不经意的瞬间，快到来不及挽留、来不及道别，感情就先一步被判了死刑。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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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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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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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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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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