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子上被刀插出来的洞让白芷烟没有勇气去打开它,王婶儿到最后都不愿闭眼看着的正是这个柜子,她哆嗦着扣住了柜门的边缘,用力到指节泛白,在拉出一道缝隙看清里面人的脸后,她倏然又将之关了起来。
唇上的最后一丝血色褪尽,白芷烟深呼吸一口转身走了出去,她像是自虐一般,挨家挨户都进去看了一眼,不同人死后的惨状,浓郁到作呕的血腥味儿,等看到最后她好像麻木了。
全村一百多口人,无一人生还。
她想为他们报仇,却连该去哪里,如何做都不知道,凶手是官府里的人,而她和村民们一样不过是个百姓而已,或许比普通百姓还不如,这样的身份悬殊,让她倍感无力。
伸冤无门,白芷烟只能让他们在死后能够体面一点,这么多的人一个个掩埋明显是不可能的,她思考一番决定用火葬,这样至少所有人还能聚在一起,就是到了下面也可以结伴同行。
村子里的广场足够大,每家每户院子里还有没烧完的干柴,她尽心地铺了满满一层,然后开始一个个搬运尸体,一百多人,挤挤挨挨垒起了一座尸山。
白芷烟不忍地低下头,不敢去看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她拿起手中的火把,颤抖着放了上去,火焰舔舐过衣服,攀爬上早已经僵硬的身体,瞬间窜得犹如半人高,血肉被烧灼的焦糊味儿并不好闻。
被吹起的火星像是不屈的冤魂,刚飞到半空就尽数熄灭了,变成漆黑的灰烬又落回地面,很快就铺了厚厚一层。
这把火足足烧了有一个时辰,烧得空气都变得燥热了起来,广场上的石板被炽烤得滚烫一片,连站在上面都不行,白芷烟往后退出广场边沿,看着火势慢慢变小,直到什么都不剩。
让所有人都留在那个小小的村落里后,这曾经充满了欢声笑语的地方就彻底变成了死地,白芷烟怀着对村民们的想念和悲伤,离开了这里,虽然不过是短暂的相处,但她真的很高兴,这段记忆势必会被她好好收藏起来,轻易不愿翻动。
可惜伤感的情绪不过一瞬,很快白芷烟就没精力再去想了,因为她迷路了,准确的说她是被一只野猪给追赶着迷路的。
狼狈的坐在树上,死死抱着面前树干不放手的她开始反思自己,难道我真的是个路痴?
放在现世的时候,有手机有导航,不要说迷路,就是真的一点看不懂方向还可以打车,所以白芷烟一直不觉得自己方向感差,可就在刚刚,她凭着之前王婶儿说过的路线往前走的时候,竟然硬是走进了后山里。
起初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进了后山,等后来越走越阴暗,周围的树也愈加参天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是走错了,不等她原路返回,就一脚踏入了野猪的地盘。
然后就是没命的拔足狂奔,在差点被尖利獠牙拱到之前,迅速的上了树。
感谢小时候回老家被村里那群熊孩子逼着学会了爬树,不然她现在早已经葬于野猪的腹中。
白芷烟看着树下正不断拿头去撞的野猪,祈祷着它能把自己给撞死,可不容她放松太久,本就比其他树要细瘦一圈树干突然晃动了一下,而且还隐隐有倾斜的趋势。
“不是吧?”
单手用力抱着树干,白芷烟低头往野猪撞的地方看去,清楚的看到了一道裂缝,而且上面还有不少被獠牙刮掉的缺口,照这情况来看,用不了多久这树就该断了。
她所处的位置其实还是后山边缘,不过因为一直走错的缘故,早已经离村子很远了,按理来说最外围活动的动物应该是兔子、山鸡一类,偏她倒霉的碰上了只脾气暴躁的野猪,而且非常有毅力,赶都赶不走。
白芷烟感受着越来越晃的树干,心里一时有点难过,已经足够用力的在活着了,从小失去父母被爷爷奶奶接到老家生活的时候,她就已经在按照其他人要求的隐藏悲伤快乐的活着。
等后来爷爷奶奶去世,她又不得不借住在亲戚家卑微地活着,也是从考上了最好的艺术学校后,她才暂时放下一切努力地活着,如果非要说一生中最肆意的时候,那就是当上影后了。
可就是这难得的幸福生活,也在瞬间被毁灭了,自从来到这里,要小心着哪天被卖掉,要提防身边所有的人,即使大放异彩也只会成为别人手中还算有用的棋子,身不由自的活着。
凭什么呢?
白芷烟不止一次这么问过,可惜没有人能给她答案。
身体已经在倾斜了,这种摇摇欲坠的感觉像极了她每晚睡觉的时候,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掉落下万丈深渊,变得不再像自己。
“为什么每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总是这么狼狈?”
就在白芷烟回忆完自己算不上多好也算不上很差的一生后,一道淡然平和的嗓音瞬间将她拉了回来,仿佛世间的苦难不过如此,一切都是她在庸人自扰之。
不知道什么时候晃动的树干早已经停住,就是那一下强过一下的撞击也没有了,白芷烟怔怔地低头望去,刹那间便坠进了一汪深幽无波的水潭里,看得到的是光亮,看不到的是情绪。
“慧智……大师?”
这实在是最令她感到意外的人,荒郊野岭,又被野猪虎视眈眈,原本都以为走投无路了,竟然就这么得救了。
野猪此时早已经不知去向,慧智在抬头看过她一眼后就敛了神色站在一旁,好似刚刚的那一番话不过是白芷烟出神间产生的幻觉。
看着瞬间又变回冷漠不理人模样的慧智,白芷烟一脸莫名,她手臂一松正想从树上下去,低头的功夫就看到了自己破烂的衣衫,以及只穿了件海棠红肚兜的胸前。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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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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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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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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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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