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之在白芷烟走后不久,就被萧玉叫到了房里,不同于平时训诫她们的厢房,这个房间昏暗逼仄,弥漫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儿,萧玉就坐在角落的阴影里,黑暗将他整个人吞噬,只露出手里半截白玉烟杆。
“听说你把谷梦竹的脚废了?”
嘶哑的嗓音像是粗粝的石子磨过,一点没有在人前时的清冷,语气也是毫无感情的漠然,仿佛他面前站着的不是楼里颇有名气的摇钱树,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林妙之从做下这件事起就没想能瞒过他,所以被问到时,表情非常地镇定,她恭敬一颔首,低低答了句,“是。”
听着这略带平淡的声音,萧玉像是笑了一下,但因为光线的问题,又好像是没有,他敲了一下手里的烟杆,沉闷的响声让整个室内显得更安静了。
“不要做命令以外的事情,你该知道违背主子规定会受到什么样的责罚。”
在听到“责罚”两个字的时候,林妙之的手无意识地颤动了一下,她嘴唇微微泛白,始终低埋着头没有说话。
萧玉也没心思去听她说什么,他抬手指了一下左边,那里停放着一扇屏风,里侧的火光照在屏风上,映出不少形状奇怪的东西,无端看得人心里发寒。
“念在事出有因,从轻发落,就滴水半个时辰吧。”
话音落,便有两个嬷嬷过去将屏风撤走,露出其后摆满了刑具的架子和石台,空气中的血腥味儿就是由此而来。
所谓滴水之刑,是一种十分折磨人的酷刑,受刑者需要坐在一个椅子上,蒙上双眼堵住嘴巴,从头到脚被固定住不得动弹,正上方悬着一个桶底凿了小眼的水桶,水流透过这个小孔一滴一滴的落在受刑者的头上。
每一次滴落都是在折磨受刑者的内心,意志不坚定者很容易就此崩溃,但即使你咬牙忍受下来了,长时间被水浸润,你的头皮会慢慢地发胀,然后溃烂,脱落,显出白森森的头骨,久而久之连头骨也离开,露出白花花的大脑来,直至死亡。
林妙之庆幸的是自己只用坚持半个时辰就够了,她是知道这刑罚的残酷,每次遭受过后都像去鬼门关走了一遭,好几天才能缓过来。
已经有人准备好了所有的东西,她在过去前终究是没忍住心里的担心,问出了这段时日里一直在犹豫的事情,“你对她的特殊是主子授意的吗?”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萧玉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又亮又沉,带着显而易见的冰冷,“从踏进这里开始,你们便没有了自由,不要想着单凭你一个人就可以救她出去,这只会害死她而已。”
饱含警告的话是在告诉林妙之,她所做的一切,以及脑子里想的东西,他们都是知道的,一旦做出背叛的事情,等待她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我不会背叛主子,所以在她还不能单独完成任务时,我会帮她。”
坐上坚硬的木椅,在嘴巴被堵住前,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紧盯着角落里的那个人,像是在等待一个回答,更多的又像是在等一个承诺。
萧玉悠悠抽了一口烟,翻腾的烟雾从角落里散出,很快消弭于无形,他难得声音带上了些温度,也不再如刚开始的沙哑,“放心,主子很看重她,不会让她有事的。”
如此,林妙之放心的让人蒙住了自己的眼睛,同时又被绑住了手脚。
被默默保护着的白芷烟并不知道这些事,她现在还站在堂下经受摄政王眼神的洗礼,不过值得高兴的是,空气中的那股威压已经消失了,席上也偶尔想起了一两声谈话。
“本王听说花魁之争取消了?”
话音刚落还不及尾音消散,早就按耐不住的燕灵韵立即娇滴滴的开口了,“回王爷的话,正是,想来怕是她们拂香楼担心输了没面子,故意取消了。”
这时候了也不忘嘲讽一番,白芷烟只觉得这女人的脑子是真有问题,在场这么多人,肯定非富即贵,偏她不顾身份上赶着献殷勤,也得看人家领不领情。
“哦?”云溯不冷不淡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单音,却是连看都未曾看过燕灵韵一眼,仿似没怎么在意,然而就在燕灵韵眼中泛喜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他陡然沉了面色寒声道:“本王问你了吗?”
面对这雷霆一般的怒火,燕灵韵的脸刷的一下变得惨白,她身子颤抖着根本站立不住,不多时便软倒在地,嘴唇哆嗦着竟是连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白芷烟冷眼旁观着眼前的一切,心里一丝同情也无,燕灵韵对她的恶意与日俱增,而且来得莫名其妙,对于这种心思歹毒的人,她乐得看对方吃瘪。
在场没人出声求情,一个个都怕引火上身,就连和燕灵韵形影不离,感情深厚的苗梓柔也只敢埋着头坐在位子上当没有看到。
又是一对“姐妹情深”,和柳巧儿、谷梦竹何其相似?虚伪得令人发笑。
“你来说。”
很快矛头又对准了站在堂中央的白芷烟。
明知故问。
若不是担心惹怒了面前这人会被拖出去砍了,白芷烟真想就这么回,比试之所以会取消,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猜到,除了某个权势滔天的人,根本就不做他想。
“小女子愚钝,大抵是那人有自己的想法吧。”
这意有所指的回答让云溯的眼神瞬间变得满是深意,他再一次对她刮目相看了起来,同时心里也泛起了一两丝兴趣。
“你说得很对,他确实有着自己的想法。”
肯定了她的回答后,云溯便挥手让她坐下了,乐师的弹奏一直不曾停歇过,而随着白芷烟的落座,周围其他人立即一扫之前的沉闷不语,开始相互攀谈,彼此畅饮。
好巧不巧的,白芷烟的位子就在燕灵韵和苗梓柔旁边,而且偏又比她们两人靠前,这细微的差距,让那两人瞬间气红了双眼。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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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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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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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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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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