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相伴近十年,却在一个格外普通的宴会里,决定了各自的去留,没有悲凉,却深带绝望。
邵云淇哑着声音:“连澄,我想要抱抱你。”
连澄垂眼,在静默了好一会儿之后,上前,伸出胳膊,环住邵云淇的腰。
邵云淇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动作的颤抖,定了神,环住小姑娘,抱住他十年的时光里,最珍贵的女孩。
“哥,你老婆在纠缠别的男人,你干嘛还要拦住我!”颜淑韵在看到连澄抱住邵云淇的瞬间,就已经想要上前。
却不料被站在一旁的颜秋瞳拦住。
颜秋瞳的眼神带了几分不可言说,不再看不远处相拥的二人,对着颜淑韵摇了摇头:“你这个时候过去了,颜颜,邵云淇将永远都会厌恶你。”
果真,让颜淑韵没了轻举妄动的心思。
颜淑韵不懂连澄与邵云淇的过往,所以她看不懂两个人之间的悲凉,但是颜秋瞳懂,颜秋瞳看得出来。
连澄与邵云淇,终究是有缘无分的,一个拥抱,将告别一段十年的情感,再回归彼此的生活,是朋友,是知己,是相忘于江湖,是家人,唯独不可能是相濡以沫的两个人。
颜秋瞳自然是在意的,可他更清楚,攻人更应该攻心,他能做的,就是等,等这一个拥抱过去,上前去拥抱那个失去了最信赖的庇护的姑娘,给予她安全感,成为她新的庇护。
而不是莽撞的上前分开两人,责备连澄,打压邵云淇,将小姑娘越推越远。
颜秋瞳告诉自己。
可终究不是戏中人,唯有连澄与邵云淇才更清楚,两人的这个拥抱,意味着什么。
这一抱,十年的心动就要回归寂静;
这一抱,他们的关系就止步于家人;
这一抱,他再也不能为她去做什么超过关系的事情;
这一抱之后,她重新上路,他回归连城,人生不会再有交集。
人生为何要如此艰难?
明明心动却不得不熄灭,明明爱恋却不能相守,他们最终只能认命。
“邵云淇,你会有下一个姑娘的,对吧?”连澄知道,这样问是何其的残忍。
邵云淇合了合眼,轻声答应:“会的,会有一个比你更好,更乖巧,更懂事,不会气我的女孩子……”
只是她们,都不会是你……
“那就好,”连澄笑了,“有下一个姑娘就好,不然,还不知道邵叔叔会怎样怨念我呢,有一个姑娘照应你的时候,我一定要好好的告诉她,你当时有多恶劣。”
“那你要好好的对自己。”邵云淇叹了一口气,“如果那个人不是颜秋瞳,那你离开的时候,也要好好的。”
这就是相知了十年的人,只需要一眼。就可以看得出你笑容下的疏离,你眉眼里被遮掩的阴郁。
“好。”这是连澄给出的承诺。
“三……”
“二……”
“一……”
两人一同轻声开口,话落后,同时松了手。
回归到恰到好处的距离,两人相视一笑,笑容有多苦,只要他们两个人知道,随即,邵云淇开口:“去吧,他在等你,我也该回去了。”
“那你慢一点。”连澄点头,嘱咐,不等邵云淇的下一次开口,她已然转了身,离去。
每一次都是你看着我离开,我想,这一次你应该也不愿意让我看你的背影,那就这样吧,让我再享受一次你的目光,从此以后,我们就成为最亲密的陌路人。
邵云淇,再见。
原家的晚宴里,不缺一个失意的人的存在,自然也不会在意一个失意人的离开。
连澄重新走回到颜秋瞳身旁,颜南屿夫妇应该是担心她会尴尬,更担心颜淑韵会与她起了争执在外面,所以已经不见了。
“爸妈走了?”连澄不见意外。
颜秋瞳点头:“嗯,走了,在D市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所以妈有些困了。”
“颜秋瞳,你不生气?”连澄眯了眯眼,身旁的男人安静的异常,她着实不知道这种现象是好还是坏。
小姑娘语气里是防备的,颜秋瞳叹了一口气,看来,那天他的发狂着实是吓坏了连澄。
“没有,”颜秋瞳摇头,低声开口,“连澄,我想与你谈谈,你觉得,你今晚还有精力吗?”
连澄总觉得男人似乎有什么在变,可她又着实不太清楚变化了的,到底是什么。
想了好一会儿,连澄低声开口:“我想走了。”
颜秋瞳没有勉强,点头:“那我们向原家的主家说一声,就走?”
连澄点头。
颜秋瞳带了连澄向原家老爷子道别:“原老先生,内子刚刚电话过来,今晚家堂受了惊扰,有些不舒服,晚辈担忧,所以要早些回去。”
“这样啊,”原家老爷子愣了愣,终究还是为颜秋瞳面上的冷凝所惊动,含糊的笑了笑,“难得现下里重视事业的人还会重视家人,颜家主很是难得,老头子就不留你了。”
颜秋瞳眯了眯眼,点了点头,转身,带着身旁的连澄离开会场。
颜秋瞳话里的指责意味,原家老爷子自然是听的清楚,看着年轻人矜贵的离开,原家老爷子总觉得,似乎这一场晚宴,原家真的做错了什么。
连澄自然是要坐在颜秋瞳的车上的,在即将上车前,被人喊住:“连小姐……”
“怎么?”连澄回了身,看着对自己很是恭敬的黑衣男,随即了然,“原少还有吩咐?”
黑衣男人尽量让自己在女人身旁的男人暗沉的眼神下镇定自若一点,咬着牙开口:“连小姐,原少问需不需要送你回去。”
“……不劳烦原少了,”连澄怔了怔,无奈,原止峥那个男人还真的是不想让她与颜秋瞳走的太近,皱了皱眉头,“颜少自会把我送到地方,原家还需要人,我就不进去再叨扰他了。”
黑衣男人没有坚持什么,毕竟自家老大也没有一定要他去送女人回去,点头,退后。
连澄在颜秋瞳的照应下上了车,司机早就跟随着连澄的那辆车离开,颜秋瞳坐在副驾驶上,看了一眼原家大院,疾驰而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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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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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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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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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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