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事关整个宋国乃至国内所有宋人的大事,不宜耽搁,这位钜子难得打破了墨者徒步赶路的传统,向砀邑一大户借了一辆马车,乘坐马车前往鄄城。
之所以没有特地去一趟商丘,一来是宋墨其实也很不待见当代宋公,二来是田让更希望以私人、宋人、最多宋墨钜子的身份去见那位梁城君,而并非是宋公的使者。
在马不停蹄赶了两日路程后,田让一行终于在七月十六日抵达了定陶。
此时,景舍、景敌二十几万楚宋联军惨败于鄄城的噩耗,早已在定陶传开,致使定陶人人自危,城内大、中、小氏族纷纷考虑迁族,以免被战火牵连。
不过最让定陶惊恐的,还是前几日韩将孔夜率两万五千军队攻入了宋国这件事。
说实话,与其说是攻入,倒不是说是孔夜军跨过了原先的卫宋两国的边界,踏足了宋国的境内,因为从始至终驻军在定陶的楚宋两军也没有派军去阻击。
正如景敌此前的预料,景舍被俘,导致撤回宋国的约十五、六万楚军投鼠忌器,再也不敢对抗孔夜军。
就像楚将景阳私下对诸楚将所说的那样,如今他们脚下踩着的,又不是他楚国的国土,何必为了死守脚下的宋土与韩、赵联军对抗,危及他被俘的族叔景舍的性命?
于是一听说孔夜军踏足宋国境内,景阳等一干楚将便通通撤到了济水南岸,一边静观孔夜军的举动,一边派使者前往鄄城,希望能救回景舍。
不出意外的话,只要景舍没有性命之忧,十五、六万楚军基本上不太不可能有什么作为了。
而景敌也明白不能再指望楚军,于是他慌忙以定陶为中心,于济水南岸布下重防,尽一切努力想要阻止孔夜军跨过济水。
这决定,相当于变相放弃了济水以北的宋国土地。
这也没办法,毕竟鄄地一役可是把景敌乃至整个楚宋联军打击地不轻,谁会想到他们二十几万大军,竟无法战胜只有他们区区三分之一兵力的韩赵联军呢?
因此哪怕景敌麾下其实仍有四万多军队,而入境的孔夜军却只有两万五千左右,但景敌依旧如临大敌,不敢主动出击,只想着借助济水将这支韩军挡在对岸。
得知宋军慌慌张张地在济水南岸布防,孔夜私下哈哈大笑。
要知道在被李郃指点之后,他也不再想着攻占宋国的城池,哪怕是定陶这等全天下数一数二的富饶城邑,纯粹就是出兵装装样子,免得日后魏国说闲话,没想到却吓得定陶,吓得景敌与其麾下四万余宋军战战兢兢。
还有什么比让敌人恐惧更值得令人得意的呢?
于是孔夜一边暗暗得意,一边命麾下军队于济水以北建造营寨,摆出要渡河攻打定陶的架势,实则纯粹混日子。
然而定陶却不知他的意图,日夜兼程抵达定陶的田让一行也不知。
在进入定陶之后,田让就得知了韩将孔夜率军侵入他宋国的消息,心下不由得一叹。
毕竟他知道,以韩国与少梁的关系,再凭韩侯、申不害与李郃的交情,孔夜绝对不会擅自率军入境,既然他做出了这个举动,那么显然是得到了梁城君李郃的首肯,换而言之,是梁城君李郃首肯了孔夜率军攻入他宋国。
虽说他宋国的灾祸并非那位年轻的梁城君招至,但在猜到此事后,田让心中难免还是有些失望。
他原以为李郃会看在他宋墨与梁墨的情分上,稍稍偏帮一下宋国呢。
不过这失望也就只有那么一瞬,毕竟他来时禽子就提点过他,李郃身为少梁的重臣,理所应当优先考虑少梁的立场,既然与魏国缔结了小三晋同盟,就不会为了什么所谓的‘二墨交情’就偏帮宋国,使少梁无法向魏国交代。
一刻时后,田让在城内的邑邸见到了宋将、同时也是宋国的大夫景敌。
不得不说,在见到田让后,景敌表现地十分激动,拉着田让的手连连说道:“……钜子,眼下只有钜子能救宋国。”
田让好言安抚,随即对景敌说道:“少梁的梁城君,我虽不曾与他见过面,但却神往已久,待我先以私人的名义去拜见他,劝他停止相助魏国,若他不答应,你我再另想办法。”
“好、好。”景敌连连答应。
商议罢,田让婉言回绝了景敌准备设宴接待他的邀请,与随行的几名墨者随便用了些饭菜,便再次启程前往鄄城。
不知该说幸或不幸,他们一行刚跨过济水河上的桥梁不久,就被一支巡逻的韩军士卒给喊住了,不过那些韩卒倒也没对他们做什么,原本只是要例行盘问一番而已。
或许是因为田让这一行人褐衣草鞋的打扮实在是太过有名,喊住他们的韩卒见到后也是一愣。
“诸位是……墨者?”那队韩卒的队率惊讶地询问。
鉴于不想引起冲突,田让表现地十分小心,甚至有些低声下气:“不知诸位有何贵干?”
出乎他意料的是,那名队率也十分客气,笑着说道:“几位墨者莫要见怪,我等只是例行盘问而已……”
在他说话时,从旁有两名韩卒窃窃私议。
“我还是首次见到坐马车的墨者……”
“我也是。”
“……”田让闻言脸上浮现几丝尴尬。
毕竟就像当年的墨践那样,墨家弟子一向是抵制马车的,确切地说,是抵制马车所代表的大夫阶级。
虽说此次是为了尽快前往邺城而向砀邑的大户借了一辆马车,但此刻被两名韩卒提及,这让田让不禁有种犯错被人揪住的窘迫。
窘迫之余,他心下亦忍不住暗骂一声:少见多怪!梁墨中坐马车的人多着呢!
没错,梁墨中有许多人都拥有马车,这件事也传到了宋国,但宋墨上下少见地没有指责梁墨,反而有些羡慕梁墨,原因就在于少梁明文规定所有人都有资格拥有马车,马车不再是士大夫独有的不平等特权。
原本墨家抵制的就是马车背后的那份不平等,可既然少梁都做到了公平,那他们自然也不会再说什么,相反他们越发羡慕梁墨,毕竟他墨家有不少主张,确实是在少梁得到了施行,也只有在少梁。
被简单地问了几个问题,那队韩卒便放行了。
见此,田让身边或有一名墨者惊讶说道:“韩国的军卒,看起来并不难相与嘛。”
话音刚落,就有另一人说道:“估计是卖那位梁城君的面子吧……”
田让默然不语。
其实他也明白,那些韩卒对他们宋地墨者表现地如此客气,必然是梁城君李郃的关系,而那位梁城君,则是看在梁墨的情分上。
似这般想着,田让一行人乘车经过了一个村庄。
看到村庄外田地中那些看似并未遭到破坏的作物,田让心中一动,遂下了马车,朝着几名在田地里劳作的村人走了过去。
梁墨弟子在少梁地位很高,少梁的国人发自真心的尊敬这些墨者,而宋墨在宋国的地位也不亚于梁墨在少梁,见田让一行朝自己几人走来,在田中忙碌的那几名村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事务,尊敬地询问:“足下可是……墨者?”
待见田让微笑点头,那几名村人变得愈发尊敬,纷纷围上前来。
在几句寒暄过后,田让问这几名村人道:“韩国的军队攻到了这一带,你等可知晓?”
其中一位三十来岁的青壮表情古怪地说道:“怎会不知?那日村中长老还让咱们赶紧收拾东西逃离……”
“那怎么又回来了?”一名墨者好奇问道。
那几名村人相视一眼,最后还是那名三十来岁的壮年男子挠挠头表情古怪地解释道:“是长老们叫我等回来的……”
据他所说,当时他们村也经历了一番生死离别,那几名半截入土的长老们虽然叫他们赶紧收拾东西逃走,但他们自己却不舍得田里的作物,不肯逃离,决心要跟韩军拼命,倘若那些韩卒果真杀到他们村里来。
但结果,韩军来是来了,但一没有杀人,二没有抢掠,只是勒令他们不许宋国的军队驻扎,然后那些韩卒就离开了。
于是,那几位原本准备留下与韩卒拼命了长老合计了一番,把村里的年轻人以及妇孺小孩又招了回来。
“那些韩卒后来还来过么?”田让微皱着眉头问道。
“来过。”另一名村人点点头说道:“前前后后来过好几队韩卒,用粮食跟村子换了些腌肉、腌菜、果子什么的。”
“没有什么过火的举动么?”田让又问道:“比如打骂什么的?”
“并没有。”那名村人摇摇头说道:“来的人都很客气……村里有人不放心试探过,领队的韩卒也说了,说是不知哪里的什么君下过严令,他们不敢违抗命令,叫咱们不必担心。他们还说,若真有人做出杀人抢掠的事,那绝对不是他们韩卒,叫我等可以派人告知鄄城,鄄城会派人捉拿凶手。”
“哦,多谢诸位解祸。”
田让微皱的眉头逐渐舒展。
正如他猜测的那样,虽说韩军的作风对比秦国要好得多,但在攻入他国之时,也谈不上对当地百姓秋毫无犯,今日韩国的军队表现地如此克制,果然还是那位梁城君下了严令。
由此可以猜测,纵使其麾下韩、赵两军果真占领了宋国,也不至于会对宋国的平民百姓怎么样。
想到这里,田让心中最担忧的事已经消失不见,剩下的就只有尽景敌的托付。
若实在无法做到,那他也没有办法。
他宋墨守护的宋国,是宋人的宋国,而并非宋公君臣的宋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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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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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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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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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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