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亏他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教圣贤书,自己家里这么大的事都一点不觉。

  这天晚上,林盈盈吃了饭进屋,看到他在灯下批改作业,就站到了他跟前。

  他抬起头看看她,她伸开手,把几张纸币递给他。

  魏思峰吃惊的问:“你、干嘛?”

  林盈盈笑着说:“还你钱呀。”

  他轻笑一下问:“你哪来的钱呀?”

  她挑挑眉说:“我挣的呀。”

  魏思峰把红笔放下了,他好奇的问:“你做什么挣的?”

  “做衣服啊。”

  “做衣服,你不是帮忙给亲戚做几件吗?”他疑惑的问。

  林盈盈得意的一笑,耐心的跟他说:“开始是帮亲戚做几件,可是我做的裙子太好看了,求我做裙子的越来越多,我不能拒绝,但是咱用的是表姑家的缝纫机呀,用的也是她家的地方呀,咱不能老是白麻烦人家呀。”

  魏思峰连连点头说:“对呀,我早说这样不合适呀。”

  林盈盈心里一喜,她顺着他的话说:“就是啊,这样不合适,于是我就想出了开裁缝铺的主意,租用表姑的缝纫机。”

  “裁缝铺,你开裁缝铺了——”魏思峰惊的椅子都跳起来了。

  林盈盈淡定的说:“是啊,既然那么多姑娘喜欢我做的裙子,我就给她们做让她们如愿呗。她找别的裁缝做也是花钱不是,而且样式还没我做的好,我就干脆开了这个裁缝铺。用表姑的缝纫机和地方我都给钱。”

  不等魏思峰林盈盈把自己用碎步拼做的钱包拿出来,把里面一沓一沓的钱都掏了出来,对他说:“十天,除去给表姑的十块钱租用钱,给了二妹十块钱工钱,我净挣了一百块零五毛钱。”

  “什、什么——”魏思峰哑声叫。

  看着他那难以置信的模样,林盈盈笑的一脸骄傲。

  魏思峰好久都没有从这震惊里回过神来,不是他财迷,而是眼前这个小姑娘太令他出乎意料了。

  她居然不声不响的开了裁缝铺,自己挣了这么多钱还让表姑很妹妹也跟着挣了钱,这,太不可思议了……

  林盈盈享受完自己带给他的“心灵震撼”,就把钱举着在他眼前晃说:“说好了的,欠债还钱,拿去。”

  魏思峰哭笑不得的说:“不用了,你拿着吧,我暂时不花钱。”

  林盈盈把小脸一拉,凑到他跟前说:“你不花钱?你确定你不花钱?”

  魏思峰迷茫的看着她说:“怎么了,我确实不花钱啊。”

  她哼了一声说:“上次答应的给我买衣服买了吗?”

  魏思峰这才注意到她给别人做新裙子,自己还穿着来时的一身旧裙子呢。

  他马上抱歉的说:“上个马头集我说了带你去买衣服的,你不去啊。”

  林盈盈娇嗔的说:“我那不是忙着挣钱嘛。”

  魏思峰算算日子说:“明天就又是马头集了,咱赶集给你买料子去?”

  林盈盈刚说好,魏思峰却忽然摇摇手说:“算了算了。”

  林盈盈瞪眼了,着急的叫嚷:“算了?怎么就算了,说好的给我买,我想买了你又说算了——”

  他蹙眉摇头说:“不是啊,我是怕你大老板忙着挣钱没空啊。”

  林盈盈顿了一下,噗呲一下子笑了,边笑边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说:“取笑我是吧,知识分子嘲笑我们小商贩是吧……”

  魏思峰连连躲着,嘴里道歉:“不是不是,我一穷教书的,哪敢取笑你改革开放大潮路上的拓新者啊,中国经济发展全靠你们呢……”

  俩人笑成一团。

  这笑声给出来倒洗澡水的三妹听见了,她气的俏脸都狰狞了,眼眶也红了。

  她把手里的脸盆哐当一下子摔到了地上,冲着哥屋门尖叫:“大半夜的睡不睡觉,有气力去地里干活去,别在这浪笑恶心人,哼,不知道自己什么货色嘛,没事照照镜子……”她说到这里自己哽咽了。

  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三妹享受到了片刻的胜利喜悦,但是心里并没有好受,她没有去拾摔在地上的盆子,嗵嗵跑进了屋,不理会娘对她的责备,爬到床上用床单蒙住头就哭。

  她哭什么呢,哭雪梨。

  雪梨居然真的答应了两家的换亲,就在今天,雪梨跟她说明天就是她跟李癞子换帖的日子了。

  换帖就是订亲。

  雪梨也是这个槐花胡同里的,她姐妹三个,一个姐姐一个妹妹,上头还有个哥叫疙瘩。

  疙瘩天生一条腿残疾,王祥寨又这么穷,好人还打光棍呢,他自然别想娶媳妇。

  可是他是家里的独苗,父母一心想给他娶媳妇,但是雪梨的爹又爱喝酒打牌,家里穷的叮当响,买媳妇也买不起,就打三个闺女的主意。想要来个换亲。

  当年大女儿长大了就瞅准了一个人家,那家的独生儿子是个傻子,女儿倒挺漂亮,他两家就说定了,各自拿女儿给对方儿子做媳妇。

  但是当雪梨的大姐雪花知道了这事,死也不肯,在临近婚期的时候,跟邻村一位年轻人私奔了。

  私奔啊,丢好几辈子的人啊……

  雪梨爹娘又气又绝望,说儿子打光棍就打光棍吧,再也不拿闺女给儿子换媳妇了。

  雪花跟那年轻人呢,过了两年抱着孩子回来了,没办法,雪花就这么成了人家的媳妇,疙瘩就这样继续打光棍。

  这事本来就这么算完了,偏偏雪梨这丫头大了不肯找婆家,人家都是十几岁就订了亲,她都二十三了还没婆家,她爹娘的心思又活泛了……

  邻村李庄的李癞子附近几个村的人都认识,就是因为他那一张疙疙瘩瘩血糊淋剌的脸。

  那张脸不但疙瘩长满看不出皮肤,而且一年四季不是流脓就是流黄水,让人看一眼膈应一年。

  你想,哪个姑娘愿意嫁他,大家都说:嫁给他不是恶心死就是饿死。

  看着吃不下饭呢。

  这李癞子有个妹妹学习很好一心考大学,但是考了好几年都没考上,据说每回都是被有后门的人给顶了成绩。

  最后一次又没接到通知书,她就绝望的喝农药自杀了,幸亏被家人发现送到乡医院了,许是乡医院医疗条件和医务人员技术不行,她命是保住了,但烙下了哮喘的病根,人也变得呆呆傻傻的。

  这因为考大学本来年纪就不小了,又有这么个病,耽误下力干活,这婆家就有些不好找了,农村人,最看重的是能劳动。

  两家的爹都爱打牌,这事也是他俩有意找了村里的媒人,于是两家又要换亲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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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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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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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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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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