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皱脸一塌,又开始笑起来说道:"二月甘二!"
喜哀交替,三生在村长眼里就是个小丑,摸不清在想什么。
"居然还有这种事?"
三生松开握紧村长的手,呆滞的往后倒退了两步,他眼中的世界开始交替,记忆和现实的分界变得模糊。
他的脚步虚浮,身体摇晃,就像饮了三四斤烈酒的醉汉,踏着六亲不认的步伐。
嘴里还不断念叨着。
"黄绮翁离开绛仙城时是二月甘一。"
"而按照村长所言,今天是二曰甘二,也就是黄绮翁说自己刚来青争,并未撒谎。"
"若是整个村子的人都没有撒谎,今天就是二月甘二,那唯一撒谎的只有我自己!"
"怎么会!灵火的存在,灵湖的开辟,我绝不可能用一天时间完成!"
"记忆中整整过了七天,如今这个状态的我,应该存在的时间是二月甘九才对!"
"这消失的七天究竟是我的错觉,还是我回到了七天前?"
"哈哈哈哈!触及空间的功法?"
"挪动时间的世界?真棒呢,真棒呢!"
三生手心拍的通红,一声接一声的掌声响彻青争,他不断疯笑着,叫喊着,却没有一人理会他的痴颠。
村长的门被轻轻关上,仿佛从未接待过这位小丑。
路人绕过三生,用着水桶在井里打满,即便拎出井口的一刻,溅出的水沾湿了三生的衣服,也未看一眼。
他对于青争而言,不该存在。
三生跌坐在井边,双手搭在眼前,他是仙帝,本不该轻易被现实击溃,但同样也因为是仙帝,三生才更了解时空,才更恐惧时空。
时间与空间是世界的根基,任何一点改变都将对世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这是比生死更为虚无的规则。
全盛的三生可以改变一个人的生死,但却不能改变一个人死亡的事实。
即便三生将一位死者从九幽拉回人间,这人依旧是死过。
他确实是复活了,站在大地上,但世界依旧记录着他死亡的痕迹,无法改变。
可时空不同,若能完全掌控空间,就能让九幽与人间对换,生死的定义将不复存在,甚至能改变维度的观测,连同生命的定义都会变得模糊。
而掌控了时间,世界发生的一切都会失去意义,未来与过去的界限会变得混乱,只要愿意,任何时候都只是现在,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而这两种扭曲世界规则的能力,却同时出现在青争!
同时出现在三生身上!
青争之内,唯有三生一人能察觉到,他特殊的同时,孤独着。
三生看着手心中的黑暗,低语着。
"我为什么会存在呢?"
这一切总得有个解释,就算时空真的发生了异变,那为什么只有三生记得七天后的事情?
为什么只有三生察觉到了空间的异样?
只能是他的理由在哪?
"想不通!搞不懂!"
三生可以选择沉默,冷静,压抑着情绪去思考,但他偏偏选择了怒吼,狂嚎,竭力着宣泄情绪!
青争里的所有人都不会被他的喧闹所打扰,只要三生不主动去找任何一个人,就不会有任何一个人理会。
所以三生在青争村中是自由的,他此时正享受着这种自由,去将心情平复下来。
就在这时,一只手在三生的肩膀上留下余温。
"怎么了?"
小罪惊慌的声音,传进三生的耳中,她就像大海上飘来的一条小船,停在三生所在的孤岛上。
"啊三哥哥,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三生缓缓的将双眼从手心里抽离,重新面对青争。
他看着小罪,注意到她红润的眼眶下,半边脸颊肿红着。
女孩没有理会脸颊上的疼痛,反倒是伸手在三生的背上抚摸,装出大人的模样,轻声细语着:"没事,没事,小罪在呢。"
三生浅笑着摇头:"我没事,只是有些累。"
"你要坐吗?"三生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说道,话语里尽是疲惫。
"这个~"小罪犹豫着说道:"会被骂的。"
"不会的。"三生直接是将小罪抱到了身旁,两人的手臂相靠,坐在井边:"小罪不是在吗?还有我也在呢,没人会敢过来骂的。"
小罪低着头,担忧里带着一丝欢喜问道:"真的么?"
"嗯,真的。"三生点头道。
没有人会主动理会自己,三生深知此事。
三生突然抬头看着天空问道:
"想听个故事吗?"
小罪也学着三生朝天空看去,但天空什么都没有,于是她不解的低下头说道:"想。"
三生盯着一无所有的天空,轻声说道:"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男孩。"
"有多久?"
"很久,大概是几天前呢。"
"那没多久啊?"
"对我来说很久。"三生笑着继续说道:"男孩走在路上,突然发现自己走错了地方,周围的一切都很陌生。"
"但他在陌生的地方却遇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熟悉的人告诉他今天天气很好,这个陌生的人也觉得天气很好。"
"可男孩看见的天空下着雨,刮着风。"
"没有人理会男孩说的话,因为他们都觉得这里是晴天,就连他的朋友也是这么说的。"
小罪突然出声问道:"那他不是很孤单?"
"对啊,男孩很孤单,所以他总是一个人,在想着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在这里该做些什么呢?"
"男孩就是啊三哥哥你自己吧。"小罪一笑说道。
"呵呵,被小罪看出来了呢。"三生轻揉着小罪脸颊又说道:"我把我的故事说完了,那小罪的故事呢?"
"我?"小罪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说道:"这个吗?"
"这个是做错事之后要接受的惩罚。"
"没什么的。"
三生转过头,目光与小罪对焦。
那目光比起注视更像是在审视,穿过着小罪的眼睛,停留在她内心的深处。
他问道:"真的么?"
"真..."小罪的话说道一半,停顿下来,她轻声嘀咕着:"我可以说吗?"
"当然。"三生顿了下,想出了个理由:"在我身边,你说什么都可以,因为我在的地方就是自由。"
小罪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啊三哥哥,你说人为什么会变化这么大呢?"
她说着,把腿抱着怀中,娇小的身子在井的边缘坐立着,就好似随时要掉入井里一般。
三生伸手虚护在她的身后,静静等待着小罪把话说下去。
"村里的人对我很好,给我工作,给我糖果。"
"就算我笨手笨脚做错了事情,他们也不会骂我。"
"我很喜欢村子里的人,因为我觉得她们和外婆不一样,他们是好人,不会要求我做我做不到的事情。"
"所以我一直很用心,不敢做错事情,害怕辜负了他们。"
小罪啜泣着,积蓄的泪水汹涌而出,她不停的去伸手抹掉眼角掉落出来的泪珠。
"可是为什么,他们慢慢变得和外婆一样了?"
"我真不是有心的,我不想把水洒到地上,不想做错事..."
"我只是"
小罪梗咽了一下,话语越发不清晰。
"我只是~哼哼,我只是不小心~"
"只是,哼哼~只是没有力气抓住。"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哼。"
"不是故意的~哇哇"
说到这里,小罪已经没办法再说什么了,只是哭着,嘶声力竭的哭着。
她的头完全埋进了膝盖里,任由泪水沾湿衣裳。
三生罕见的没有去安慰她,只是看着小罪的嚎啕大哭,一言不发。
一直等到小罪的哭声渐渐变小,他才问道:
"你觉得是他们做错了?"
"还是说,你觉得自己没有错?"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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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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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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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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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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