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很久很久都没能梦到她了,哪怕她只是为了骂他也好啊!
风儿轻轻拂动着,摇得阮小菊坟冢两旁种着的松柏微微款摆,就像在回应着杰克的话似得。
杰克早已经泪眼模糊,他朦胧地看着墓碑上阮小菊笑得格外灿烂,所有的话都梗在喉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无力地半蹲了下来。
老婆,我想你,好想好想你,你到我梦里来,让我好好看看你,抱抱你,好不好?
杰克在心里无声地祈求着,那边小叮当已经抱着束波斯菊走到了阮小菊的墓碑前。
小叮当将那捧鲜花放在阮小菊坟前,然后缓缓下跪,对着墓碑叩起头来。
“妈咪,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小叮当每说一句,就重重对着墓碑叩了下头,三下过后,稚嫩的额头已经渗出血来。
不过他仍是浑然未觉,而是眼神痴痴地看着阮小菊笑颜如花的遗像,愣了好一会儿,这才放声大哭起来。
“妈咪!小叮当来看你来了!呜呜……妈咪……都是小叮当的错!如果不是我将你推倒,你怎么可能会突然离世啊……呜呜呜……”
“妈咪,去死的应该是我啊!是我忤逆混账!是我愚不可及!妈咪……你回来好不好?回来打我骂我都可以,小叮当只想让你回来!小叮当不想没有妈咪啊!”
小叮当对着墓碑哭得泣不成声,他已经从被催眠中醒来了十多天,直到现在仍是无法接受自己最爱的妈咪阮小菊死去的事实。
他觉得自己只是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可是等醒来后,却发现发生了天崩地裂的变化!
这种变化是年幼的小叮当死也无法接受的,他怎么都接受不了自己居然变成了一个冷血凶残的杀手,是那样残暴的虐杀着自己认为的敌人,伤害了自己的爹地,间接害死了自己的妈咪,还害死了很多无辜的人!
“妈咪,你回来好不好?回来告诉小叮当,这些都只是梦而已啊!小叮当好怕,好怕自己会再变成那个冷血无情的野兽,那个小叮当太可怕了!”
“妈咪,我害死了那么多人,就算是现在死去,也难以抵偿自己的罪行,更无法抹去这些所有残暴的过往。妈咪,帮帮我,帮帮小叮当,让小叮当去死,换你回来啊妈咪!”
小叮当早已经哭得瘫倒在阮小菊的墓碑前,满身汗津津的,就像跳进了冰水里似得。
杰克沉默地看着哭得肝肠寸断懊恼不已的小叮当,抿着唇低下了头。
对于自己老婆的死,他心里是怨恨小叮当的。可是想到那时候的小叮当是被催眠的状态下,心里那些怨恨和憎恶,就不得不悄然消逝。
可是就算如此,小叮当还是欠小菊一个道歉,哪怕那时候的他没有任何的自主意识,这个歉也必须倒!
因此,杰克并没有阻止小叮当边叩头边哭泣忏悔的举动,而是无声地站在一旁看着。
他希望自己的儿子能明白,在这个世界上,失去了的就再也找不回来,不管你是有心还是无意,都无法再改变已经发生过的事。
那怕你肝肠寸断,那怕你痛不欲生,失去了,就是失去了,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可以重来。
小叮当的哭声响彻了整个陵园,就连原本就阴沉沉的天气也跟着变得难过起来,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初秋的天本是凉爽的,这会儿再加上不大的小雨,落在身上很快打湿了衣服,寒心彻骨的冰冷起来。
小叮当和杰克穿的都有些单薄,在雨幕里站了好一会儿,全身的衣服都被打湿了个透。
杰克看着哭得已经没有力气的小叮当,这才弯下腰抓起他的手腕,想要将他从地上给拉起来,“好了,我们回去吧。”
“不!我不要!”小叮当哭着摇头,拼命挣开杰克的手,仍旧跪回到阮小菊的墓碑前,“都是我不好,为什么死的不是我?为什么要让妈咪死去!?都是我的错,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啊!呜呜呜呜……”
看着倔强着不肯起身的小叮当,杰克无声地抹掉自己眼眶旁的泪珠,这才伤心地说道,“你妈咪临终前说了,她不怪你,当时的你被人给催眠了,根本就不记得我和你妈咪。所以,不要自责了。”
“不!不!”小叮当撕心裂肺地怒吼着,抬起手狠狠抽起自己的耳光,“妈咪!爹地!不管有没有被催眠,那都是我啊!是我害得我们一家家破人亡,是我害得妈咪再也回不来,这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小叮当的力气很大,很快就抽得自己的嘴角渗出血迹,却不依不饶的继续抬手打着,每一下都恨不得将自己给抽死过去。
“好了!”杰克连忙攥着小叮当的手腕,“只要你意识到自己的错就好,那时候的你迷失了本性,确切地说根本就不是我们的孩子!而现在你回来了,就要活出小叮当应有的样子,让你妈咪安心!她希望你能够拥有快乐无忧的童年!你懂吗?!”
小叮当失魂落魄地抬起头,痛不欲生地迎向杰克血红的眼眸,眼泪再次滚落下来,“可是爹地,我连妈咪都没有了,又怎么可能会有快乐无忧的童年呢?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到?”
这句话彻底问蒙圈了杰克,他狼狈地躲闪开小叮当的目光,酸楚悄然涌上心头。
是啊,没有了妈咪的小叮当,又怎么可能再有快乐无忧的童年?就像他,失去了自己最爱的女人,剩下的日子跟死去又有什么区别?
“轰——隆隆——”
狰狞的闪电划破苍穹,惊雷在父子俩头上炸开,气震雷霆的声势令人不寒而栗。
只是小叮当和杰克却压根没有注意到头顶上的惊雷,而是抱头痛哭起来。
在此刻,他们父子俩共同缅怀着这辈子最爱的女人,哭得痛不欲生!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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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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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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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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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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