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身后再听不见一点声响和动静,才止住哭泣。侧转过身,朝着门口方向看去。
原以为什么人都没有,却在回头时,对上一双平静无波,没有波澜的黑眸。
是霍砚霆。
他还站在门口,没有走。
这个认知让文惠心倏然一惊,原本抱持着侥幸心理,稍许放松下来的大脑,登时变得一片空白。
她身子隐隐颤抖,看着门口的方向,唇瓣微张,满带惊慌失措地问了句:
“你怎么还没走?”
说完后,老太太似觉得这话有些不妥。于是话锋一转,着急忙慌地粉饰:
“我、我的意思是……”
文惠心眸光躲闪,脑海中构思着理由,想要为自己找补,可惜话未说完,便被霍砚霆打断。
“祖母哭完了吗?”
听不出太多情绪的淡淡声嗓,在空气中响起。顿了顿,似是觉得表述不完整,有头无尾,霍砚霆复又补充:
“哭完的话,我们就来谈点正事。”
低沉磁性的嗓音传入文惠心的耳朵里,尽管霍砚霆尚且没有具体说明前来的目的。
老太太却还是从中听出不少危险的意味。
谈吗?
文惠心自是不想的。
否则她也不会躺在床上假哭,意图逼退孙子的发难。
奈何孙子对此无动于衷。
老太太只能另寻了个借口,言语踟躇道:
“我身体年迈,怕是没办法……”
文惠心开口便是拒绝。
如若是她的几个儿子,兴许还真会由着她逃避。
可惜——
眼下她面对的是霍砚霆。
霍家除了霍霆渊以外,最是说一不二,也最铁面无私,由不得她摆长辈架子,肆意妄为的人。
更遑论,霍砚霆这次回来,本就不是为了商谈,相反……
他还有备而来。
所以面对老太太的理由,霍砚霆无动于衷。
甚至眉眼都未抬,只轻垂着羽睫,声嗓淡淡地回了句:
“无妨,只是签几份文件而已,耽搁不了您太长时间。”
霍砚霆言语谦恭,语速平稳,话里不带任何不敬。
却让文惠心听完后,不仅没有放松,反而还更加失措惊慌。
她蓦地抬首,脸色比之前住院时还要病态惨白。
如果可以,她甚至希望,自己的中风从来没有好,这样就不用遭受秦雅薇的要挟逼迫,不用面对儿孙的置喙。
可是没有如果。
房间内沉寂一片,自知前方等着的兴许是万劫不复的文惠心久久不言。
霍砚霆也很耐心,并不催促。
就这么和老太太无声对峙,直到对方率先败下阵来。
全身气力抽空般,妥协问道:
“要我签什么?”
老太太的话里带着几许颓然和挫败。
尽管两人的交锋只有寥寥几语,甚至都没有明说为了什么事情,但她清楚,这时候不服软不行。
因为——
唯有如此,才能消抵她此次保释秦雅薇所给家族埋下的隐患。
只是她再怎么做好心理准备,也没想到霍砚霆出手会那么狠。
连对待自己的祖母,都毫不手软。
“您看完就知道了。”
上前几步,霍砚霆将手中的文件给文惠心递过去。
老太太纵然心中怀有不情愿,也还是不得不伸手接过,打开。
继而在看到上面的文字时,倏然愣住。
整个人如同被扔去冰窟里一般,从头凉到脚。
好半晌后,她才动作僵硬地抬起头,面带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面不改色,甚至可以说平静无波的霍砚霆,略显艰难地开口:
“你这是要把我赶出霍家?”
话是疑问句。
用的却是肯定语气。
毕竟,对方所有的意思都在文件行文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之所以多此一问,不过是老太太不死心。
想再做最后确认罢了。
霍砚霆早就预感到文惠心的反应,并没有被质疑的惊慌失措,只是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慢条斯理地表示道:
“祖母言重了,孙儿只是看您年事已高,不宜再待在晋城这种繁杂的地方,所以才想让您换个地方修养而已。”
比起先前几次的怒气外放,剑拔弩张,眼下的霍砚霆敛去周身的寒意,话里话外恭敬孝顺,仿若真只是个为长辈健康着想的晚辈般,处处妥帖。
但文惠心却半点也不觉得欣慰。
甚至眼前一黑,险些被黑暗笼罩。
再看一眼手中和风细雨,寥寥几语便兵不血刃卸掉她所有权力的文件。
文惠心只觉得心在淌血。
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良久后,方才找回声音,不死心地抬起头,再次追问:
“这份文件……你那几个叔伯……知道吗?”
文惠心问得迟疑。
心中既盼着得到答案,又唯恐真相令她失望。
霍砚霆轻敛眉宇,并没有正面回答老太太的问题。而是不置可否的说了句:
“知道与否,有那么重要吗?”
“何况……”
未待老太太追问,霍砚霆话锋一转,复又幽幽补充:
“这个问题,祖母心中应该早有答案才是。”
最后一句,对于文惠心来说可谓震耳欲聋。
所以、所以……
文惠心煞白着脸,攥着文件的手握紧又松开。
为着心中那呼之欲出的真相。
也为了眼下被逼到悬崖边上的境况。
她、她该怎么办?
文惠心既失措又惊惶。
却还是不愿签下那些文件。
因为她清楚,一旦签下名字,霍家的辉煌便与她无关,她只会是个普通的老妇人,霍家老夫人的这个身份,再也无法给她任何荣光。
只要她脑子没问题,并不会把这些殊荣拱手相让。
可是——
现实压根容不得她争取。
就在她犹豫该怎么推掉这份签字时,头顶传来一句:
“席家那边已经出手,海外的生意耽搁不起,还请祖母尽快考虑,当然,您若不愿的话,我们也不会逼您。只是……这样一来的后果会如何,也就不是我们能够把控的了。想来您应该也不会愿意看到霍家没落在您的手上吧?”
霍砚霆字字句句,用着敬语。
漆黑的眸光却比极地还要寒凉。
文惠心从来都知晓这个孙子不是善茬,当初大儿子决定把位置给他的时候,她也极力反对过。
却没有成功。
如今……
果然还是被咬了。
文惠心无暇追思过往。
蓦然抬起头,目露不可置信地说:
“你是在威胁我?”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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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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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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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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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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