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湛蓝的连一丝多余的云彩都没有。
林映安在众人规劝无效的情况下送海岚和抚书夫妇到了码头。
今日再见抚书,她已经装扮成了妇人的模样。
说什么也不让她下马车,林映安只能坐在车里,透过帘子目送抚书扶着海岚登船,胜光怀里抱着一个包袱,背上还背着两个紧紧护在她们后面。
等到船开,看到甲板上的人已经与她们挥手告别之后,马车才缓缓离开。
“我娘已经安排了人在渡口接海夫人,姑娘不用担心。”林秋对着不断回头张望的姑娘安慰。
林映安点头,也不再回头看,“去东御街。”
“是。”
酉时初,被红绸遮盖的牌匾在一阵响亮的鞭炮声中被人揭下,亮出织锦阁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淡绿色的绸缎从三楼的屋檐下延伸下来随风飘动。
鞭炮声止,改头换面后的铺子终于又一次门窗齐开,流淌出悠扬婉转的钟鼓之乐。
乐坊正中的舞台上,四名杨柳细腰,凹凸有致的舞姬在细纱的遮挡下,穿着纱衣伴着鼓乐声翩翩起舞。
不断传进耳朵的鼓乐之声惹得外面马车里的人全都驻足掀起帘子往里看,透过门窗看到里面身姿曼妙的影子,都想进去一探究竟。
门口的小伙计也都机灵,一看马车停下就过去搭话,刚要把人从马车上请下来的时候,比之刚才织锦阁门口还要响亮的鞭炮声在不远处再次响起。
车里的人显然看出了前面更加热闹又退回了车内,小伙计的手接了个空。
直至响了一盏茶的时间,林映安的耳朵好不容易能有片刻的休息,耳边又是“啾”一声响,所有人跟着抬头。
五彩缤纷的颜色在所有人的头顶炸开,满天的烟花如千百朵花一齐绽放,纷纷如雨落下。
也透过窗抬头望向天,林映安正欣赏着这漫天烟花雨被万年急匆匆的脚步声打断,“安姑娘……”
他想说不好了,可毕竟是开张的第一天,说这样的话不吉利。
“什么事?”林映安又看了一眼还在不断变幻着花样的烟花回头。
“小的刚去看了,之前也在往出转的另一间铺子也定在了今日开张,这动静就是他们搞出来的,也是……也是一家乐坊。”
“那还真是巧。”林映安脸上闪过诧异,无语冷笑,“什么时候乐坊也变成了抢手的行当……”
万年也是震惊不止,他这几天一直就在这里,也没看见那边有什么动静,所以一点防备都没有。
想到刚才看到的情形,万年把头埋的更低,语气里都是焦急,“安姑娘,那边已经客满了。”
同一条街,同样都是乐坊,天色还没黑透那边就已经客满,可他们这边连一个人影都没有踏进来。
安姑娘为了把织锦阁开在这里费了多少心思,一路跟着她走来的万年最清楚,刚开业就让人把生意全都抢走,他怎么能不着急。
林映安没有再开口说话,沉默的理着思绪。
楼下,一舞完毕,看台仍是空无一人。
舞姬们站在原地看向青萸,为她们伴奏的乐师也收起手里的鼓槌,不知还要不要继续。
烟花不再绽放,钟鼓声也停下来。
偌大的乐坊里一下子安静的出奇,林映安平复不自觉间皱起的眉头,“告诉底下的人手里的事情不要停,该做什么还做什么,你也下去吧。”
万年应是,在门外看着外面来往穿梭的马车一辆接着一辆停在不远处的闻莺馆门前,暗暗给了自己两个嘴巴子。
他不信世上会有这么巧的事情,他们前脚装好这边的铺子那边后脚也开起了乐坊,还选在同一天开业。
说不是冲着他们来的,谁信!
让人在眼皮子底下把生意抢走,可他竟然一点察觉都没有。
里面的舞姬已经舞完四五曲,门口仍是不见半点儿动静。
天色渐沉,几个丫鬟里最沉得住气的林秋心里也开始着急。
“慌了?”林映安看着她笑。
林秋摇摇头,对上姑娘的视线后又点头,“开张第一天就这样,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才不到戍时,慌什么,去拿套香具来。”
“您的胳膊还不能用力。”
“给你用。”刚才的诧异并没有在脸上停留太久,林映安的脸上又现出她惯有的云淡风轻,“找点事情做你就不会心慌了。”
怕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姑娘,林秋听话的去拿了一套香具过来坐在她旁边打起香篆。
林映安也不管楼下,专心的盯着她手里抹香灰的动作,看着看着她的心也跟着静下来了。
又是一曲跳完,舞姬退场,换上了乐伎抱着琵琶低吟浅唱,夜色也开始变浓。
又是连着两辆马车从门口驶过之后,一顶靛蓝色的软轿落在织锦阁门前。
迎客的小伙计本来已经灰心,一看到有人停下眼前一亮,小跑着就帮人把轿帘打开,热情道:“客人,您里边请。”
“好,好。”一头花发,满是皱纹的老者从轿子里抬步出来,跟着小伙计的步子踏进了织锦阁。
“客人这边请。”小伙计弯着腰将人往楼上视野最好的包房带。
老者笑呵呵的摆摆手,慢悠悠地道:“不用管我,你去忙吧。”
小伙计看着空荡荡的大厅不好意思的挠头笑笑,“小的不忙,伺候客人是小的应该的。”
老者脸上的笑容不变,眼角稍微眯了眯,身后跟着来的人便将小伙计拦至一边。
老者则是头都没回的直接往三楼而去。
这般动作一看就是来者不善,万年拦着就要准备冲上去将人请走的弟弟,自己赶忙跟了上去。
一直帮着家里的老爷做事,刚才人一进来他就已经认出这是谁了。
织锦阁不来人则已,一来就是当朝相公,这起点还真是挺高。
纪泉嵩双手提着衣摆一点架子都没有的上台阶,如果不是知道他的身份,只看样子他和普通的花甲老人没什么区别。
万年加快了脚步追上已经到了二楼的纪泉嵩,他一个无名小卒,想必以前也没人认识他,干脆就没点明纪泉嵩的身份,“这位贵客是想去哪里?小的给您引路?”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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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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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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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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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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