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的男声响起,令呜咽委屈着的聂桑抒一怔。
“所以聂桑抒,你做不到是吗?”
他靠近,鹰隼般的双眸紧紧锁住她,身上原有的青草木香混了烟酒的味道,却并不难闻。
捏住她的下颌,他问她:“告诉我,你能不能做到?”
能做到吗?
她实在没有把握。
可是她也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孤注一掷,釜底抽薪。
“……能。”
“说什么,”霍非遇收回手,站直身体,居高临下的看着坐在床上的她,沉声说:“大点声。”
聂桑抒咬牙回答:“能!”
他眼底的冰山融化了一角,薄唇也有了上挑的微弧。
霍非遇“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看着他的背影,聂桑抒也不知道怎么,突然从床上跳下地。
她赤脚站着,受到胸腔里一股冲劲儿的鼓动,喊他的名字——
“霍非遇。”
霍非遇闻声站住,不过并没回头。
可她知道,他在等着她后面的话。
“你相信我吗?我,我是说,我是说设计稿遗失……”
不,这个他之前已经表示了,他不相信。
不然也不会给她三天时间交出新设计稿的惩罚。
“我,我是说交出新设计稿……”
天哪!
聂桑抒你脑子进水了吗?
竟然想问他相不相信自己能完成任务,在三天内交新的设计稿给风悦。
她真恨不得立刻、马上找个地缝钻进去!
中邪了吗?为什么要叫住他!
“我,我没做错……算了……霍总,晚安。”
她磕磕巴巴,意志消沉的说完,却见霍非遇缓缓转过身。
看到他的眼神——
聂桑抒浑然一怔,感觉到一丝战栗涌上心头。
长腿一迈,男人竟然返身朝她走来。
霍非遇低头看着女人白嫩踩在地上的脚,他沉声说:“鞋,穿上。”
“啊?哦!”
聂桑抒第一反应就是听话,立刻去穿拖鞋,但因为动作着急而导致身体没站稳,差点给摔了!
男人顺势扶住她的胳膊,语气嘲讽:“你真该去看看小脑。”
“……”
穿好了鞋,她轻轻把胳膊从他手里抽回。
没等开口再说话,就听男人低沉声音在头顶响起:“我知道你没做错。”
听到这话,聂桑抒猛地抬起头,一双杏眼明亮亮的望着他,“你……你真的相信我?”
男人凝眸看着她,低低“嗯”了声。
“我知道,你没做错任何事。”
任何事?
聂桑抒不知怎么,似乎是有所感应般,恍然的看着他。
为什么总觉得他的话,听上去一语双关?
没做错,任何事。
这个任何事里,难道除了设计稿的事,还包括了别的?
而霍非遇似乎并不打算继续装作不知下去,既然开了头,他就要把话说完。
“前不久,我见过聂帆。”
“你见过聂帆?”
刹那,聂桑抒大惊失色!
她猜到了什么,咬着唇,不敢再看他的脸,眼神左右躲闪,神色慌张的问:“你见他,说什么了?”
“我知道你是替他顶罪的,三年前的车祸与你无关。”
霍非遇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让聂桑抒惊心动魄的话!
“我……”
聂桑抒张了张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带着脑袋也一片空白。
霍非遇知道了!
那他会怎么做?
那场车祸让他失去了一条腿,没人比聂桑抒知道他有多在意这件事,多恨那个害他失去腿的人!
他现在知道了聂帆才是车祸的肇事者——
那他肯定不会放过聂帆的!
她不能让他伤害聂帆!
“霍非……”
“我想知道,”霍非遇打断聂桑抒的话,伸手捏住她的肩胛骨,“你为什么要替聂帆顶罪?就因为他是你弟弟?”
聂桑抒忽然想到之前,他曾经旁敲侧击的问过她类似的问题。
问她是不是不管聂帆做什么,她都会替他担着。
“是,因为他是我弟弟,而且……”聂桑抒顿了下,涩然苦笑,面露嘲弄,“是我欠他的。我亏欠他太多,替他顶罪根本算不了什么。”
“你欠了他什么?”
聂桑抒眼神一暗,不想回答霍非遇这个问题。
这背后的事,她不必要说给他听。
她咬了下嘴唇,握住他的胳膊,乞求着:“霍总,不管你想做什么,都请你冲我来,不要伤害聂帆!他已经很可怜了,不要伤害他可以吗?你想报仇,冲我来就好!”
她替聂帆坐牢,替聂帆承受霍非遇的折磨,替聂帆赎罪,这些都没什么。
只要能保护聂帆。
面对这样的聂桑抒,霍非遇的心情很复杂。
之前不管是折磨还是羞辱,那都是因为他以为她是车祸的肇事者,是害他失去一条腿的罪人。
但现在……
他没有泯灭良心到伤害一个没做错事的人,也不会将自己的仇恨转嫁到一个没做错事人的身上。
“去见你弟弟。”他凝眸看着聂桑抒,给她指了一条路:“如果你能从你弟弟嘴里问出当年指使他的人是谁,或许我可以考虑放过他。”
“没有人指使他,车祸真的是意外!”聂桑抒急切说道:“我了解聂帆,他真的不会因为谁的指使去做这种事,所以车祸真的是意外!”
霍非遇看着她,半响淡声说道:“对你弟弟可能是意外,但对我而言,这绝不可能是意外。”
他如此笃定,不禁让聂桑抒也产生了怀疑。
也许,当年车祸真的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她弟弟是制造车祸的人,但也可能是不知不觉间被人利用了。
那到底是谁策划了那场车祸,要置霍非遇于死地?
那个人会是……他吗?
脑海中闪过一个人的脸,聂桑抒急忙晃了晃脑袋。
“你在想什么?”面前男人沉声问话。
聂桑抒赶紧回答:“没,没什么。”
她舔了舔唇,小心翼翼抬头,“霍总,你可以不要伤害聂帆吗?他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这些年,他一直都很自责。”
“我知道这样说很厚脸皮,毕竟车祸对你造成了终身的伤害,这伤害无法弥补。但是,但是我会尽力弥补的!”
“哦?你打算怎么弥补?”
霍非遇眯起眸子,突然凑近,捏住她的下颌,“连留在我身边都不愿意,整天想着离婚逃离我,还提什么弥补?让我怎么相信你?”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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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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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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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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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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