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桑抒却觉得，还好。
当然了，心里不颤动是不可能的。
但也就，那样。
霍非遇是左腿膝盖下面没有的，那里的肌肉很正常的有萎缩，皮肤抽抽巴巴的，确实不怎么好看。
尤其跟他上面的大腿部分相比，就是很丑。
聂桑抒把裤腿拽上去之后，把毛巾在水里捞出来，然后敷在了霍非遇左腿残肢的地方。
毛巾把残肢包裹住，热度一点点从那里传来。
从始至终，霍非遇的眼睛就紧盯着聂桑抒。
如果她胆敢露出那样的表情，如果她敢，他一定要……
可是，她没有。
竟然没有。
除了看见的那一瞬间瞳孔微微放大，正常的吃惊过后，什么都没有了。
她甚至神态自若的给他做了热敷。
“你……”
霍非遇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什么？”聂桑抒看向他，“怎么了？”
他拧着眉，眼底像有深不见底的渊。
热敷做完，幻肢痛确实得到了缓解，或者说，其实已经不疼了。
本来，疼痛就是他幻想出来的。
“有好点吗？”聂桑抒倒完水回来，见霍非遇已经重新盖好被子。
霍非遇淡声说：“怎么，没好的话，你要给我去拿维生素片？”
聂桑抒：……
这个梗是过不去了吗？
她咬着牙，皮笑肉不笑道：“不，我给你拿真的止疼片，所以你要吗？”
霍非遇不回应，反而说道：“坐下。”
说着，他伸手拍了拍床边空着的位置。
聂桑抒愣了一下，“那个……霍总，你要是没事了的话，我就先出……”
“坐下，同样的话，我不想再说第三遍。”
无奈，她只好老实的坐下。
女人身体挺得板板正正，有种正襟危坐的感觉。
这么坐了一会儿，霍非遇也不开口说话，聂桑抒当然也不会主动说什么，然后她身体一直处在一个紧绷着的状态，渐渐有点吃不住了。
她想悄悄偷瞄他一眼，然后趁着他不注意，动一动身子。
可她的偷瞄没有成功，被霍非遇的余光准确无误的捕捉到了。
更惨的是，她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居然没有立刻收回视线，反而就这么和他大眼瞪小眼，对视了好几秒。
足足半分钟的时间过去——
倏然，霍非遇伸手搂住了她的腰。
一阵天旋地转，聂桑抒倒在了床上，躺在了男人的臂弯里！
“霍，霍非遇……”
她的手掌按在他胸膛上，做着轻微抵抗，“你干什……”
她的话没说完，只觉男人揽在她背上的手微微用力，手臂收拢。
她的鼻尖撞在他下颌，整个人彻彻底底陷入他的怀抱。
周围都是男人身上的清冽木质香，耳边还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聂桑抒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居然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它在不断加快。
“霍，霍非遇……你放开我。”
霍非遇的下巴搁在她头顶，低沉的男声传来：“困了，睡吧。”
聂桑抒：“……”
睡什么睡！
她不在这里睡！
“我回客房……回去睡。”
“就在这里睡。”霍非遇说着，低头垂眸，就这么看着她，“要么现在睡，要么做点别的再睡，你选。”
做点别的是指……
想到少儿不宜的东西，聂桑抒脸颊一烫，立刻闭眼。
男人轻笑一声，没一会儿也闭上了眼睛。
……
而后的几天，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聂桑抒还是没有凑到那笔钱——
这天，WT，总监办公室。
“预支工资？”
总监有些吃惊的看着聂桑抒，关心的问道：“桑抒，你是碰上什么难事了？”
她挺喜欢聂桑抒的，而且聂桑抒也是真的有实力。
职场打拼这么多年，总监对于人自问看得清，看得透。
所以跟风悦的合作，她举荐了聂桑抒，至于后来那边选了方思淼，她心里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有些事，她也是有心无力。
“家里有点事。”聂桑抒不想说得太清楚，“总监，我知道这个要求挺厚脸皮的，但是我……嗯，我真的想不到别的办法，所以……”
“我知道了。”总监起身走过来，捏了下她的肩膀，“谁还没个难处呢，我会帮你想想办法的。”
聂桑抒稍微松了一口气，感激说道：“谢谢总监。”
“不客气……你先出去工作吧，别想太多，别耽误了工作，跟风悦的合作，好好做，以后才能有更多机会。”
“是，我知道了。”
聂桑抒出去以后，总监就给她的上级打了一个电话，问问情况……
半小时后，三十三层，总裁办——
姚秀安敲门进去，送文件给霍总签字。
霍非遇签好字，把文件递回，又见姚秀安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淡声问道：“有事要说？”
姚秀安本来还在犹豫这件事要不要汇报，但既然霍总都问了，她也就顺势说了：“刚才得到的消息，聂小姐想预支工资。”
预支工资？
聂桑抒？
霍非遇眉宇倏然皱起，他不是给了她一张卡吗？
怎么她还要预支工资？
“知道了，让她中午定时上来。”
姚秀安：“好。”
就这样，午休时间聂桑抒再次来到总裁办，陪霍非遇用午餐。
从第一次被他叫上来到现在，已经有一段日子，她竟然有种习以为常的感觉。
果然习惯这种事真的很可怕，会无声无息侵蚀改变一个人的生活。
今天霍非遇的胃口似乎不是很好，吃了几口就停了。
聂桑抒也不好意思一个人在那里吃，也跟着停了。
霍非遇喝了口水，问她：“吃饱了？”
“哦，饱了。”
其实没饱，不过她准备回去之后买个三明治吃。
之后聂桑抒收拾了一下茶几上的饭盒，说道：“霍总，那我先下去了。”
“等等……”
霍非遇叫住她，语气不温不淡问了一句：“听说你要预支工资？”
闻言，聂桑抒心脏“咯噔”一下，表情惊讶。
这事，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缺钱？”霍非遇紧接着又问：“那张卡还不够你刷吗？就算你预支工资，能支出来的数额也不多，想买什么，直接刷那张卡。”
听到他的话，聂桑抒只觉无地自容。
她咬着唇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霍总，有件事我要跟你坦白……”叹息一声，她还是决定说出来，不管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她都应该亲口告诉他——
“之前因为我弟治疗费的事，我刷了你的卡，一共刷了十四万。”
说着，聂桑抒抬起头，“不过我会想办法尽快还上！等我把这笔钱还上，我再……我再把卡还给你。”
最后一句，她声音逐渐变弱。
霍非遇则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
他一过来，聂桑抒就立刻垂下头去。
下一秒，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她的下颌，往上一抬。
他凝着她的眼睛，问：“你打算怎么还？我说过，就算你预支工资，也不会有多少钱。”
“我……我会想办……”
“这样吧，我给你指条路，让你能还上这笔钱，怎么样？”
“……是什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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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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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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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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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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