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短的对话过后,病房里恢复之前的安静。
如果能够实现的话,苏安年更愿意和苏烙诚打一架。
虽然四肢健全无病无痛的他不一定打得过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哥,但,矛盾发生的时候,他更乐于用暴力解决问题。
苏家的男人,身体里的每一个血细胞里都印刻着桀骜不驯的狼性,是天生的征服者。
而将‘征服’这件事当作人生理想,其实是不太在意别人感受的。
抑或者说,在意的人不多。
在意之外,谁在乎?
从祖父苏世勋到父亲苏熠晨,包括苏安年自己……扪心自问一句,没人跟暖心沾边。
苏烙诚更是了,无非温和的长相给外人制造了错觉,彬彬有礼是他律己的体现,善解人意是职业需要,和旁人没几毛钱关系。
一个能不顾病床上弟弟严重伤势,张嘴就能口吐砒霜的人,能指望他有多温柔体贴?
苏安年越想越气,越气越想和他战到底!
动不了手,那就动口好了。
君子动口不动手是传统美德!
“你真要和我一起出国,直到治好我为止?”苏安年缓慢的问。
沙哑的声音一字一顿,听在苏烙诚的耳朵里是能造成一定影响的。
只是他未曾表现出来,故作寻常,清清朗朗的回答道:“是。”再问:“出国后,手术会尽快安排,你有什么想法?”
趁此机会聊聊病情、出国后的手术,以及术后恢复方案也不错。
总要听听病人自己的意见。
苏安年:“我?没想法,你是医生,你说了算,能治好我就成。”
苏烙诚:“这么想得开?”
苏安年:“前提是治得好。”
苏烙诚:“要是治不好呢?”
苏安年:“喂……”
语气又恶劣起来了。
“别以为你是弟弟,现在还重伤躺着不能动,我就要无条件让着你。”苏烙诚同样换了个语气,至少此刻,此情况,对付他是不需要费力的,“不管从哪个角度出发,我都希望你能康复,如果你信任我,就听我的话。”
苏安年干巴巴的冷笑,“信任?我不知道,从小到大你又让过我几回?还有你说不管从哪个角度出发——不耽误你做医生、也算吧,我就纳闷了,你执意要休学,陪我出国治疗,你的包子女朋友、怎么办?有跟她好好分手吗?”
身为苏家的男人,他当然知道什么话最具杀伤力。
祖母是祖父温柔的所在,母亲是父亲小心呵护的肋骨,那么慕容姚呢?她之余大哥算什么?有那么重要吗?
比起祖父、父亲和大哥,苏安年最大的优势大概就是还没有为一个谁特意将心变得柔软,好将她放到心窝里珍藏。
这使得他茅塞顿开,找到攻击的立足点。
“怎么不说话了?”苏安年继续挑衅,“你不是不打算让着我?不会已经分道扬镳了吧?哈,国民大少爷惨遭被分手,今天的微博热搜占了几个?抱歉啊、又给你拖后腿了。”
察觉到这家伙黑暗的小心思,苏烙诚不急于解释,而是问他,“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办呢?放任重伤的兄弟自生自灭,还是不计一切挽回心爱的女人?”
“心爱的、女人?我要吐了。”苏安年嘲笑完,停下来缓了好一会儿的气,紧着哑哑的闷笑几声,“当然是我最重要,不就是个女人,我说得对吗?”
“安年,你太恶劣了。”秦悟抱着花走进病房,来到床前看了一眼笑得像在哭的苏安年,随后转身望住苏烙诚,眼色里有责怪。
难得来探望,不巧听到两个表哥的对话,大的编故事诓小的,小得信以为真洋洋得意丝毫没有爱心,真是……
只能怪她自己来得不是时候。
“你来得正好。”苏烙诚对她出现的时机挺满意,起身交代,“陪他一会儿,我去吃饭。”
苏安年抓紧招惹,“别走啊,你还没答我呢,大哥?”
秦悟蹙起眉。
苏烙诚停下刚迈开的脚步,回头认真说道:“当下治好你是最重要,其他都是其次。”
“你可以去吃饭了。”病床上的死傲娇发话,暂时放过的意思。
……
待苏烙诚离开的脚步完全消失,秦悟坐进那张单人沙发上,拿出手机刷微博看网民议论,安安静静的做一个美少女。
对于她来说,病床上的苏安年犹如不存在。
她也乐于被周遭的人视若透明。
沉默了大约十分钟。
“小悟。”苏安年忽然叫她,她抬起头来,听他问:“大哥真的和慕容姚分手了?”
这次没用‘那个包子’做称呼,语气亦没有先前苏烙诚在时刻意的恶劣。
唯有很明显的担心。
秦悟犹豫了一下,“是不是你告诉方泽琛,我小时候有一个梦想,就是做不会化成泡沫的人鱼公主,还要嫁给带我去看海豚的王子?”
“是啊,怎么了?”苏安年车祸撞糊涂了,要换以前正常时绝对不会认。
毕竟联系前因后果,小悟没有去国面试的原因呼之欲出。
问题在于,这会儿的苏安年出于单线状态,话不过脑子就应了。
秦悟蓦地站起来,气得胸口一起一伏,灼亮的眸子恨恨的盯住他!
他看不到。
刚做完开颅手术,视线没恢复,倒是听见她有动作。
“干嘛?不能说啊?”苏安年后知后觉,“方家那小子跟你求婚了?不会因为这个、你和他吵架吧?”
秦悟不应,很气!
苏安年真相了,没想到跟植物人似的瘫病床上还能听到那么大的料,“我跟你说啊,方泽琛那心思比大海还深,别答应他,就算心里想答应,也要、也要吊他胃口,玩弄他,给他灌迷魂汤——你懂不懂?”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秦悟深呼吸,重新坐下,拿起手机开始报复,“刚才烙诚哥哥是骗你的,他没有和慕容姚分手。恰恰相反,慕容姚要出国留学了,是烙诚哥哥安排的,国首都大学,今天网上都在讨论这件事,大概你康复的时候,也该正式叫她一声‘大嫂’了。”
苏安年:“把苏烙诚给我、叫回来!”
秦悟:“安年,你知道你和烙诚表哥最大的区别吗?”
“没他讨厌呗!”苏安年快炸了,心电图都跳得尤为躁动。
秦悟:“不是的,你没有真心喜欢过一个人,所以无所顾忌,这其实是你的遗憾,太可惜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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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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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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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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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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