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可是那是曾经,也只是曾经。
他也曾满心欢喜的期待一切都能有一个完美的结局,可惜最后留给他的只有无法驱散的悔恨,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事情会变成现在这般的模样?
谭雪风望着苏漾微微出神,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想起来了,是啊,从他竭尽全力的想要去危互所谓的正义,最后看到的确实那悬挂在家门口,被做成了晴天娃娃的弟弟的身体时,他曾有的一切想法就已经完全破碎了。
你要说他怨妖管总署吗?多少有那么一点吧,但仔细想想,这似乎更多是因为自己无法挽回的失落而生出的迁怒。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虽然明明知道这样的事情和一些人或者事没有太多的关系,但是在实际遇上了这些事情的时候,无助的他到最后只能将那心中的痛苦宣泄在本不想干的人和事设上。
如果能够直接这样宣泄出来,那也未尝不是一种好事,但他的理智总会在他逼近癫狂的时候将他狠狠拉回现实,那内心中有一个声音会这样告诉他:
“醒醒吧,不要在逃避了,这一切的发生也不是别人愿意看到的,终究只是时代浪潮下的缩影,而我们则是被浪潮冲刷得颠沛流离的那些东西。”
“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们,”谭雪风笑着看着苏漾,不知道为什么,苏漾却感觉这样笑着的谭雪风看起来伤心极了。
“我听说过你的事情,也很敬佩你的选择。”苏漾看着谭雪风强调道,他是真心这样想的。
也许过去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寰宇修行界的生存环境是血腥而又黑暗的,但正是有那么一些人,执拗的在那个时间行后世的正义,整个修行界的生态环境才会明显耗着大家所希望的方向发展。
听到了苏漾说的话,谭雪风脸上的表情变得稍稍柔和了一些:“那么在你看来,我,或者说我们天行会是一群什么样的人呢?”
苏漾毫不犹豫的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你们是寰宇修行界某个历史时期所诞生的产物,是在恶劣的生存条件下选择自救而诞生的组织。
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你们的存在代替着妖管总署,去维系着一些难以被光照到的地带的秩序,你们也曾是正义的化身,可是在这新时代的大船中,没有你们生存的空间。”
苏漾的声音低了下去,最后叹息一般的对谭雪风说:“因为当一切都在好起来的时候,曾经的正义可能会反过来成为阻碍社会变得更加和谐有序的因素。”
听完了苏漾说的话以后,谭雪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你似乎是在高兴?”
谭雪风嘴角微微上扬:“我难道不应该高兴吗?”
苏漾扶额无奈说:“我是很认真的,以现在寰宇的情况,你们反而成为了阻碍寰宇秩序完善的一根刺。
这不是我在吓唬你,你们的存在有好也有坏,好处就是以你们为镜,我们可以看见现在寰宇修行界到底比以前变好了多少。
而坏处就是只要你们还活着,就会有很多人情不自禁的想起那过往的伤和痛,这并不符合妖管总署现在的需求。
只要你们组织还存在一天,就总会让人想起那个黑暗的时代,那时候无所作为的妖管总署,总会有人有心或无心的用那段时期的事情当做划开妖管总署金身的利刃,限制它公信力的进一步提升,这意味着什么你难道不明白吗?”
“那又如何。”
谭雪风大笑:“你以为天行会是什么?小师弟,当你说出我们曾经代表正义的那一刻,就已经证明了我们所做的一切本身是有价值的。
特殊历史时期的产物只要能够符合那个时期所应有的价值,那就足够了,至于之后,天行会是不是还需要存在,还有没有必要存在,时候能在新的历史时期产生新的价值,那就是更遥远的事情了。”
他的手指环绕着这片地带一圈,潮水般的人流在这里汇聚,然后奔赴向不知道重点在哪里的远方,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强烈的压迫感,那本来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现在就像是一个随时要发起冲锋的猛兽:
“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不会让天行会变质,寰宇确实在变好,这个速度很快,但想要变成我们心目中那个‘修士有信仰,寰宇有力量’的世界,还需要再多走几年。
在那之前,我们依旧会恪守我们的底线,帮你们先守好第一道关的。”
“哪怕之后你们可能会因为扰乱治安而锒铛入狱。”
“哈哈哈,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就太好了,说明我们所渴望的一切已经实现了,到了那个时候……”谭雪风望着苏漾,那温和而又炙热的视线让苏漾下意识的回避了他的目光,然后他听到谭雪风用沙哑的声音说:
“到了那个时候,我们也不需要行天之道,代天刑罚了,我们寰宇,我们妖管总署,会去替那无数冤魂讨回公道的。”
苏漾一时之间无语凝噎,他似乎知道为什么天行会明明这些年在妖管总署的通缉下,状态并不那么的好,但却一直都没有被抓起来的原因了。
真的是天行会强大吗?不,并不是,仅仅是因为现在寰宇依旧需要天行会来做试金石,只要这个组织核心成员的初心依旧未改,那他们就依旧是当年那群为了理想和寰宇正义的光辉奋斗的人。
这样的组织,就算与一开始自身的定位相比发生了偏移,但终究还是那个值得妖管总署信任的组织。
谭雪风笑眯眯的看着苏漾,不紧不慢的说道:“看样子你已经想明白了?”
“其实我并不明白你以为我想明白了什么东西……”苏漾说完之后突然觉得自己这样的说法有些拗口,最后干脆摇头说道,“只能说我隐约感觉到了你们存在的一些原因。”
“目的也是可以告诉你的哦,如果你想要知道的话……”
谭雪风哼了一声之后说道,“天行会这些年的名声越来越大了,在散修圈越发萎靡的情况下,总有一些人迫切的想要加入一个危机感没那么严重的区域,以躲过接下来的大筛查。
而天行会恰恰就是这样一个存在,无论再怎么说,天行会在‘执行正义’的过程中确确实实会触碰到一些不法地带,就算我们内心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从法理上来讲是对的,但确确实实的,我们践踏了超凡者法律。
我们可以保证自己不失衡,但那些妄想依托着天行会的皮,假借行天之事的名义来谋取利益的蠢货,向来也是不少。与其让他们躲在散修群体里不出来,还不如将这些人都拉入天行会之中。”
谭雪风说道这里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一个玩味的微笑:“这样不是很好吗?将垃圾集中在一个本来就要被废弃掉的地方,到时候妖管总署那边打扫起来也方便,而完成目标的我们自然也能够有序退场了。”
苏漾愣了一下,望向谭雪风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魔鬼。
这个家伙知道他在说什么吗?如果这个话说出躯,那寰宇的那些散修圈怕是要疯了。
“不是,我现在感觉我就像是在和一个疯子对话,我突然觉得那些散修们好可怜啊。”苏漾的话语都变得无力了起来。
众所周知的,寰宇妖管总署不是在打击散修,就是在前去打击散修的路上,尤其是这些年来妖管总署打击散修的决心越来越坚定,整个散修群体可以说是风声鹤唳。
什么?你说为什么散修群体明明玩不过妖管总署,还这么坚定的维持着散修的身份而不愿意老老实实登记在册成为一名记录在案的修行者?
那当然是因为能够早早加入妖管总署的修士老早就已经登记在册,不在散修这个圈子里混了。
现在留下来的散修,不能说一定没有那种“没犯过任何错误,但就是想要追求自由”的群体,但是相较整个散修群体而言,这样的人终究是算少的。
就和泡吧和纹身的女生未必是坏女孩,但人们也从来不会因为那数量更少的一部分人,而改变自身的偏见一般。
因为正经人只会选择在餐桌上吃饭,吃饭就应该在适合吃饭的地点上,你不能要求别人和你一起来到厕所,摆上一桌好菜然后乐享一餐。
故而散修中虽然不见得每个人都有案底,但是一块板砖砸下去,十个散修九个有案底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瞧你说的,好像我们对散修们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情一样。”
谭雪风笑眯眯的说道,只是那个语气听起来真的一点也不友好。
苏漾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嘀嘀咕咕说:“妖管总署打击散修群体是为了根治修行界的顽疾,你们名义上是散修,实际上却是握在妖管总署手中的一把手术刀,足够的锐利。
虽然未必能够根治身体的健康,但是却可以飞快的将身上明显病变了的肿瘤给切下来。”
是的,对于散修们而言,天行会这些连规则都不讲的疯子,在某种程度上可能比妖管总署更加可怕,毕竟妖管总署更喜欢温水煮青蛙,慢慢的将整个圈子给挤压死。
而天行会却不讲武德,上来就是“借你项上人头一用”的打法,然后过去很长时间里,就能看到天行会所到之处,极恶之士脑袋囫囵掉落。
但总有这么一些人,他们算不上无法被宽恕的罪犯,但也算不上是什么好人,游走在法律边缘的他们反复在黑白两道之中横跳。
因为他们罪不至死,且活动隐秘,很多时候妖管总署想要惩戒他们都找不到什么理由。
但现在,有天行会给他们披上了一层外衣,已经意识到了天行会在某种程度上于官方达成了共识的这些人,欣喜若狂的选择了加入这个组织。
毕竟,只要在组织之内不违反底线,他们大可以借着天行会的皮来为自身谋取利益,甚至于还能进行自我精神安慰,安慰自己所做的一切实情都是为了“正义”。
哪怕内心中他们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但这并不妨碍他们进行心理暗示然后宽慰那自觉犯错的内心啊!
苏漾看了一眼脸上挂着笑容、似乎都要哼起歌来的谭雪风,不禁为那些加入天行会、心怀鬼胎的分子感到一阵悲哀。
这帮人沉浸于天行会打击极端修士的活动之中,通过一次次对这一类人的扑杀而从那些散修手中获得了惊人的利润,但是他们有几个人能够猜得到,天行会的创始人们,本就是在有意识的收集这群人的信息。
也许等到了一个比较合适的时间段,谭雪风就会直接大大咧咧的来到妖管总署总部那边,从空间装备之中取出密密麻麻的“天行会行动方针和事后调查分析报告”,告诉妖管总署“这里边有整个天行会行不法之事的人员的名单,我是来自首”,直接将这帮人一波带走。
别怀疑,这对于谭雪风而言还真未必是一个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将垃圾愤懑别类,可回收垃圾就放他们一条生路,生活垃圾就细化之后进行二轮处理,而有害垃圾则想方设法的将其焚毁掉。
至于要什么时候做,这把要是打从一开始就被妖管总署握在手中了。
“说起来,你小子有兴趣了解一下天行会吗?”
“要不起,没兴趣,我很好。”苏漾直接否认三连,他才不想参与到谭雪风和他的那个天行会之间的破事之中去呢。
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修士,对于这些事情根本就不关心更加不在乎,他只想安安稳稳的发展,给自己多一点的时间,让自己能够成长的更加快速一些,在未来面对一些危险能够更加合理而有效的应对。
加入天行会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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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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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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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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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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