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特助僵住。
嗯?原来周特助还有这样的喜好?
庄重也没说话。
一分钟后,两人齐齐开口。
庄重:“我记得下午还有一个会议。”
周特助:“庄、庄总你下午还有一个会。”
……
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又过了一会儿。
庄重起身:“通知大家,会议提前。”
周特助:“好,我马上就安排。”
几乎是迫不及待甚至有些同手同脚地离开办公室,周特助一关上门立即把眼镜戴上。
下一秒,他嘴角微微抽搐。
“艹!你这个蠢货,不就是爱玩游戏而已,玩的时候你怎么不尴尬了?还有,下次再出现这样的意外,立即、马上把眼镜给我戴上让我来处理!”
现在暴露给庄总反而学会尴尬两个字怎么写了?
以往的厚脸皮哪里去了?
顿住。
发现自己忘了带手机走回来的庄重在转角停下了脚步。
庄重:……
他是不是,知道得太多了?
还有周特助,你这个自言自语,信息量有点大。
庄重脑子几乎是下意识就回忆起了以前被他忽视过的那些细节。
比如说,周特助基本在工作时间从不摘下眼镜。
又比如说,周特助刚才说话明显和之前的口吻不太一样。
庄重有些意外。
所以周特助,戴上眼镜和摘下眼镜,居然是两种不同的人格吗?
不过,倒也不会让人觉得难以接受。
庄重想。
对比起在他记忆里完全是两样的杨陶,庄重想了想,搜索到两款游戏开始下载。
现在的杨陶,并不算好过。
生日会被庄重直接下了脸,之后足足三天,杨陶都没有踏出家门半步。
就连手机也全部关机,拒绝接收任何信息。
三天之后,他才勉强在杨家夫妇的诱哄下走出了房门。
为了让他忘记那些不开心的事情,杨夫人还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子杨陶最喜欢吃的饭菜。
她小心翼翼地牵着杨陶下楼,一脸心疼。
“看看你,就算出事了,也不能一直不吃不喝啊!才几天啊,你就瘦了这么一大圈,妈心疼死了。”
“快快快,妈亲手给你炖了补汤,赶紧来喝一碗,把我们这漂亮的小脸蛋气色给补回来,不然你爸也要跟着心疼死了。”
感觉到她的殷勤,杨陶心里顿时好受了许多。
看,这样才是正常的!
努力装作无视自己给庄重下药被发现这件事,杨陶施施然在桌边坐下。
等他喝了一碗杨夫人的爱心补汤之后,门口砰地一声。
杨信下巴下满是青茬、眼底青黑走了进来。
杨夫人一愣,连忙招呼。
“阿信,工作忙坏了吧,快过来吃饭!”
杨信闷头往楼上走。
“不了,我不饿。”
杨父捏着报纸冷哼了一声。
“回来就回来,闹出这么大动静像什么话?真的是越大越不懂事了,也不知道跟陶陶学学。”
杨信上楼的脚步一顿。
他的目光越过栏杆落在了杨陶的表情上。
杨陶正在享受大餐,听见这句话,竟没有任何羞愧。
甚至杨信还从他的眼底,看出了一丝赞同!
“爸。”
杨信站在楼梯缓缓开口。
他的表情有一丝扭曲的恶意,“你说让我跟陶陶学学,是学他打算给庄总下药,导致现在公司被庄氏打压这件事吗?”
大厅气氛顿时将至冰点。
捏着报纸的杨父气得直哆嗦,杨夫人眼底也闪过一丝不赞同。
杨陶先是有些心虚和慌乱,等到他发现他们的反应之后,吊着的心又放回了肚子里。
他眼珠子一转,眼眶立即红了的大半。
“大哥,你是在怪我吗?可是那天你也在场,我不过是向庄总敬酒赔礼道歉而已,是佣人自作主张在酒里放了那些东西,你怎么能说是我…”
他欲言又止,咬着贝齿仿佛受尽了天大的委屈。
杨信看着,只觉得心一直凉到了骨子里。
这就是,他一直宠爱着以为天真乖巧无邪的弟弟?
佣人自作主张?
王妈在他们家工作了二十年了,大字不识一个最是老实可靠,又是最疼陶陶的,她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不珍惜陶陶的事情?
杨信一想到王妈被辞退时那眼神——哀大莫过于心死。
他不至于连谁真谁假,都看不出来。
听见杨陶委屈的声音,杨夫人连忙安慰他。
“没事啊没事,你大哥就是工作太忙了说胡话呢,你别和他一般计较。”
说着,她冲着杨信念叨。
“你也是,工作太忙回来就好好吃饭休息,拿陶陶撒气做什么?我好不容易才把人给哄出来。”
杨父也甩下报纸,不满地看着杨信。
“怎么说话呢?公司有事和陶陶有什么关系?他现在又还没有接管公司,你要是真觉得管不过来,我这就回公司坐镇。”
说完他还皱起眉头自言自语了一句,“果然就是不比陶陶来得贴心。”
杨信听着三个人的话,眼底从错愕变成浓郁的忧伤。
等到听完杨父的话,他缓缓抬起满是青茬的下巴。
“如果爸是觉得公司交到我的手上靠不住,那我现在就可以自立门户。反正,爸你打算把公司交到陶陶手里,不是吗?”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自己‘天真无邪乖巧可爱’的弟弟脸上闪过一丝兴奋。
确定了心里的猜测,杨信这颗心也彻底凉透了。
杨父听了他的话,反而勃然大怒。
“你以为你翅膀硬了会飞了就了不起了?你以为这么说我就会把公司交给你管?连这么一点小事都处理不好,回来还拿陶陶和我来撒气?你想要自立门户是吧?那你滚!立马从家里给我滚回去!我没有你这么不像样的儿子!”
杨信呼吸一窒。
他下意识去看杨陶他们的表情。
杨夫人慌乱地对上他的眼神,又迅速移开了。
而杨陶呢?
杨信在那双陌生又熟悉的眼睛里,看到的除了兴奋,还有喜悦。
他听见杨陶又开口。
“爸爸,你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就算哥……你还有我和妈妈,别气了别气了。”
杨父依旧震怒。
“你还给他说话?不许给他求情!你没听见他是怎么说你的!”
“我也听见了,我、我没想到哥心里居然是这么想我的,爸,我其实心里比你更难过……”
“哎呦我的陶陶!你怎么哭了?别哭别哭,爸爸的小宝贝哦……”
“是啊陶陶,你哥他说的那是人话吗?你别听他的……”
一家三口多么幸福美满,到头来他反而像是一个局外人。
杨信站在楼梯上,忽然冒出一个诡异的念头来。
从前,他怎么会觉得陶陶天真可爱乖巧懂事的?
一瞬间,杨信莫名想到了一件事——杨陶的巧克力到底是怎么才成功让庄总吃下去的?
为什么庄总生日会的表现和以前他听杨陶说的完全不一样?
一种念头在他心底猛地窜起,却一直萦绕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杨信又站了一会儿,猛地收拾了行李夺门而出!
他需要知道一个确切的答案!
“庄总,楼下杨家大少爷来找你……”
推门而入,一阵不算陌生的BGM在耳边响起,周特助的话戛然而止。
办公桌后,庄重难得有些手忙脚乱地把手机音量关掉反扣在桌面上。
他这才抬起头来,又是冷静自持的模样。
“你说谁来找我?”
……
您别装了,我已经听出来那BGM是什么了。
周特助推了推新配的眼镜,“杨信,杨家杨大少。”
杨信?
难道是来找他放杨家一码?
庄重思考了一秒钟,示意。
“让他上来。”
打压杨家主要是为了给他自己出一个恶气。
但是本质上,庄重自认还是一个生意人——既然杨信这么有诚意亲自过来,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他不介意这件事情暂时到此为止。
“我这就安排。”
周特助退出关上门,站了一会儿。
……
他伸手搭在眼镜上。
“别闹了,就算庄总是在玩那两款游戏又怎么样?怎么,你还打算去戳穿上司的小爱好,然后我们两个一起卷铺盖走人?你最好清醒一点,每天工作赚钱养家的人是我,到时候没了庄氏这么好的工作,你八女鹅下个月的限定皮肤,你打算怎么办?”
“……”
“以后我工作的时候,没让你出来,最好不要胡来。”
把眼镜仔细地推了推,周特助把等在楼下不修边幅的杨信带了上来。
“杨大少。”
和杨信打了个照面,庄重对杨信这副憔悴的模样视而不见。
“听说你找我有事?”
冷淡。
冷漠。
强大又强势的男人就坐在他面前,杨信张张嘴。
想要问的话明明就在嘴边,他却已经失去了勇气。
庄重:?
什么意思?
静坐了一分钟,庄重有些不耐烦。
他伸出两指,在桌面上轻轻扣了扣。
“笃笃。”
这两声像是打破了什么魔咒,杨信脱口而出。
“庄总,我能问问你,你为什么会吃下我弟、杨陶他送的巧克力吗?”
他来居然是为了这个?
庄重说不惊讶是不可能的。
让他觉得更惊讶的是,他从杨信的眼里看出了一种很奇妙的情绪。
杨信,是在寻思什么谜题的答案?
从他这里?
一瞬间,庄重脑子里分析了许多种可能。
最后,他回忆起那天生日会的事情,看着狼狈不堪的杨信,反问了一句。
“那你知道,我确实曾经订过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吗?”
这怎么可能!
杨信震惊得刚想反驳,庄重已经捕捉到了他眼底的不敢置信。
一种莫名的情绪顿时在庄重心底滋生。
手指下意识覆在手机上,庄重面色平静。
“其实我也有一个问题很想知道。”
他缓缓站起身。
穿着修身服帖白衬衫的庄重就连扣子也严谨地系到了喉结下面,只露出一截天鹅似的修长脖颈,喉结左侧有一小小颗的黑痣,点缀在他尤其白皙的皮肤上,更添了几分高冷与疏离。
杨信几乎是在这一瞬间,忽然又明白了一件事。
庄重这样的人,是任何人都想要得到,却也都得不到的存在。
踱步走到杨信的面前,庄重从杨信的神情里阅读一切自己想要得到的情报。
片刻,他才缓缓开口。
“我听说,你母亲和父亲最开始的时候,只有要一个孩子的想法。”
“什么?”
杨信错愕地抬起头。
他猛地想要伸手去抓住庄重。
“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庄重躲开了。
他随手把手机放回到桌面,语气平静。
“我很快就会知道所有的事情。”
不管是杨陶亲手制作的巧克力,还是游戏里等待被人攻略的霸总。
只要事情露出蛛丝马迹,他就能找到答案。
庄重看向杨信,忽然微微一笑。
“你似乎也发现了什么,想要知道答案?”
杨信猛地点头。
庄重语气平静。
“那你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他是个商人,从来不会做任何赔本的买卖。
杨信猛地攥紧拳头。
他沙哑着嗓子,“你想要什么?杨家?那不是属于我的东西,我没有办法付出你想要的代价。”
庄重的眼神一滞。
然后微微拧眉。
?
为什么杨家人的思路总是这么让人难以理解?
庄重:“我难道是和你爸在谈条件?”
杨信下意识摇头,“不是。”
庄重纳闷,“那你要付出代价,关你爸的产业什么事?”
那是杨总的东西,又不是杨信的东西。
杨信张大嘴:“啊?”
他原本愤慨、怀疑、不甘的心情在这一瞬间,都化成了尴尬两个字。
杨信:……
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好一会儿,杨信尴尬之中带着看清事实的羞愧。
“那您的意思是?我给你打工?”
总算是清醒一点了。
庄重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自然,你能付出的代价,不也就只有这了吗?”
杨信:……虽然你说得很对,但是总觉得有点扎心是怎么回事。
半小时后,杨信拿着新签的十年卖身契和明天早上八点过来上班的通知迷迷糊糊被带着去了庄氏的员工的宿舍。
他脑海里还萦绕着庄重的那句话。
“你先回去吧,等你什么时候工作到足够支付这笔代价了,我再告诉你你想要的答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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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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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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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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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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