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情况,饶是我自诩平生所见怪事已然惊天动地,也被弄得如坠云雾,只好快速整合他词里行间透露出的线索:
第一,托他给我转交这封口信的人,是他的父亲!从他的年龄来看,他父亲最少也是六十出头!
而且应该还是当地的原住民,我根本不可能认识这号人物!
第二,他说我白天才见过他父亲,并且此刻就在我们营地中‘做客’,我迅速的排查了一下营地中符合第一条线索的人......
顷刻之间,心中便有了点猜测,凑过去细细端详了他几眼,古怪道:“你是想告诉我......老土匪是你老爹?他姥姥的,我早就看出来那老家伙不是个好东西,总嚷嚷着要在这里多留点时间,敢情有个私生子啊!”
说完,这人就奇怪的问道:“谁是老土匪?”
我一听就蒙了,心说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不是老土匪?这他娘的可就齐了,我们营地就只有那老家伙年龄能对的上,而且以前也来过这边,除了他还能有谁?
难不成是庾明杰?
我急忙摇摇头,开玩笑,庾明杰今年才多大,顶了天和我一般岁数,给人家做侄子都嫌小了些,怎么可能是这个钦仁的老子?
我脑子一下就僵住了,举手投降道:“这位大.....钦仁兄弟,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实在想不起跟令尊认识......”
钦仁不知什么意思的笑了笑,对我笃定的道:“家父临走前曾留下一张您的照片,我绝对不会认错人!其它的事情您自己去想,我只负责转达他留给您的口信!”
“家父给您留的口信上,只有两句话——地图被人动了手脚,雪山中没有你想要的真相,它在诱惑你一步步的走向深渊!”
“第二句话,它的奴仆正在向你发出邀请,你要引领他们去供奉眼睛的古城,在那里会找到你想要的东西!”
说完,这钦仁就作势赶人了!
我还有许多问题想要追问,但之前离开的那些苦行者已经纷纷返回,皆都神色不善的盯着我看。
我只好带着满心的疑虑,魂不附体的转身就走,离开前,那钦仁忽然把我喊住,说道:“对了,这封口信是家父二十年前托我留给你的,他还让我告诉您,它,就在你们中间,你要小心点!”
我站起来想逼他继续说话,但两个苦行者上前一步拦住了我!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看了他一眼后,转身返回了营地!
我回来的时候,央错正在火堆边守着,看见我后就朝我投来了歉然道眼神,我有心想要问问他!
但终究作罢,他也只是个负责传信的人,问了也是白问!
我躺在自己的帐篷中,翻来覆去的想着之前和钦仁见面的经过,他显然,不,应该是他那个父亲,显然是知道些关于神目的事情!
甚至,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注视中!
而且,我们白天还见过他;他正在我们营地中做客;口信是他二十年前托钦仁转达给我的,种种线索加起来,能够吻合的似乎只有老土匪一个人!
可是,我在问他是不是老土匪的时候,他眼中流露出的那种迷茫和疑惑,绝对不是能够伪装出来的!
这一刻,我陷入了深深地迷惑中,钦仁的那个父亲究竟是谁?他说的这番话是真是假?那封口信上的意思又是什么?
地图被人动过手脚?
雪山只是‘它’引诱我走向深渊的一个陷阱?
供奉眼睛的古城又在哪里?
这一切的问题,又让我觉得坠入了一片更大的阴谋中,甚至直到今日,我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东西?
是一个答案?或者是一场永无止境的旅行?
一夜的时间,在我的困顿中不知不觉的悄然而过!
第二天清晨,队伍再次出发!
朝圣路上的戈壁越来越多,镇子在我们身后渐行渐远,我们真正抵达了阿里广袤无垠的荒漠深处,沿途随处可见的玛尼堆到此已然销声匿迹,沙尘混杂着雪雾吹的人睁不开眼睛,脚下崎岖的路面上,开始出现一具具执着的尸体!
这些尸体,大多都是死在朝圣之旅中的苦行者所留,他们坚定地信仰着,能够死在恕罪的路上,来世必能去往没有忧愁的佛国!
走到这里的时候,队伍中的所有人脸上都流出了几缕崇敬,能让老土匪这种高傲的人低下头颅的,只有这种视死如生,洞明一切的真正修行者!
下午时分,驴车经过了钦仁那伙苦行者,他满脸虔诚的直视着前方,跪在地上目不斜视,像是昨天晚上根本没有和我见过面!
我本来想喊住他,因为他此时看上去的状态很差,常年暴晒在高原烈日下的黑红色脸上,透露出两坨不正常的红晕!
我走到今天已经见惯了生死,知道这是死亡前的征兆,但有个人却把我拦住了,阿大的眼底,仿佛含着连他自己也没有发现的悲伤,对我摇摇头道:“不要过去!钦仁能够死在恕罪的路上,是他今生修来的福报!”
那一刹那,我似乎明白了转托钦仁,给我留下口信的人是谁了!
看来,娘娘坟中后来发生的那场时光之旅,不仅仅将佛主送回了四十年前,也将阿大带回了那段时间长河的波浪中!
我定定的望着他,忽然闷闷的苦笑起来!
庾明杰好奇的探过头来,关切道:“饼子,你咋了,笑的咋跟个鬼似的?是不是被这些尸体熏出毛病来了?要不要去那边的平地上缓缓?”
我摇摇手,示意自己还好,让车队继续沿着路往前走......
央错随后告诉我们,这条朝圣之路距今已有一千多年的历史,早在神秘的古格王朝时期,就有虔诚的信徒沿路朝拜,围绕着冈仁波齐边缘的峡谷,走一圈便能洗刷掉身上的一层罪孽,走到尽头也就回到了原点,象征着一次新生!
我以前对这种说法,始终抱着不置可否的看法!
但在队伍绕行的第五天晨曦时分,小镇重新出现在我们的视线中,望着被朝霞笼罩的屋宇,我郁结的心口蓦然轻松了许多。
我瞬间有了些领悟,或许诸天之上并没有什么神佛,能够洗刷自己的罪孽不是它们,而是身后留下的一只只足印,以及覆盖在这条路上的风雪沙尘......
央错早在第四天的早上,便与我深谈了一番脱离队伍,单枪匹马带着他的装备跋涉到了茫茫的雪山中。
我本来想告诉他,这次的向导费可以多加一些,让他不必要在去雪山中冒险,但蓦然想起了路边的那些尸体!
也许,央错根本不是差那些皮货奇珍倒卖出来的钱,而是只有在雪山中搏击天地,才能找到自己生命的真谛!
队伍回来的第一件事情,我就让拉普带着钱去找央错的家人,雪山变化无常,饶是经验丰富的雪猫子,也不敢肯定能够平安回来,这些钱虽说不多,但足以让央错的家人维持很长一段时间的生活!
庾明杰和老土匪望着拉普离行的背影,总算问出了压在心中的问题:“唉,臭小子,我说你在搞什么玄机?咱们不是说好了,要去山上找地图的位置吗?怎么好端端的,昨天让央错老弟一个人去了,你小子必须给我个交代!”
庾明杰也附和道:“对对对,他娘的吃了这么多天的沙子,老子还踅摸着去山上在搞头藏野驴打打牙祭呢!”
我此刻心情有些低落,懒得跟他们俩个拌嘴,就打起精神告诉他们:“找个屁位置,那张地图是假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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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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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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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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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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