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众人的心情倒还比较好,水势缓而徐,虽枯坐长舟,但辽阔的平江两侧,或是谷深林密,鸟飞鹿行;或是蓬屋起伏,热情的藏族姑娘隔江歌舞,高原钟爱的优美嗓音,一扫心头的燥火。
黄叔和庾明杰一老一小,两个不正经的家伙,颇觉新鲜好玩,打拉普处讨了几句不成调的歌词,扯着破锣嗓子一路眺水对唱。
我心里也有些跃跃欲试,恨不得亮一亮自己五音不全的歌喉!
无奈,在孟甘棠的横眉冷目和文芳时不时的重哼下,只得偃旗息鼓打消了这个念头。
过了初始的这一段路程,第二日情况骤然巨变!
江岸两侧地势急遽沉降,雅砻藏布江宛如从一条匍匐在地的长蟒,瞬间变成了一条欲冲九霄的飞龙。
两岸树声滔滔,谷壑平原在我们的注视下,飞快的变成两片绿色的海洋。身下江水更急,从长龙头顶冲击而下的狂暴银帘,几乎要将整艘客船掀翻。
文芳暂缓的晕船症又更为剧烈的出现了,身体随着颠簸的客船左晃右倒,我跟孟甘棠急忙左右搀着她,往她嘴里塞了两片晕船药。
可在这等怒江狂浪,水吞天地的处境下,饶是我们几个不晕船的人,也被颠的头重脚轻,魂入九天,更何况她呢?
晕船药在此时完全失去了作用,文芳刚吞进口中,又哇的下连着胃酸吐了出来,额上虚汗如注,双唇发青,吓得我急忙冲船头的拉普大吼,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缓解一下这种难熬的晕厥。
拉普光着膀子,臂上青筋如蛇,把着船舵搏浪奋击,脸色极度难看,凝重的盯着前方的江水,头也没回的冲我说道:货仓有几株藏天麻,比那些药片好使的多.......
我不由得一怔,拉普那种样子实在太严肃了,在我的印象中,他是个豪爽的藏族男儿,怎么表情如此阴戾?
不过,我被船体晃得眼冒金星,也没来得及琢磨其中的关键,兴许,拉普只是因为水势太烈的缘故.....
因此,急忙托孟甘棠暂时照顾着文芳,踉踉跄跄的冲进货仓,找到装藏天麻的那只盒子,也不知脑袋被磕了多少下,七荤八素的爬回甲板,按照拉普的指点,掰成几块让众人分吃下去,过了会儿,几个人才恢复了些精神,陆续从甲板上站起。
这时,众人又惊又奇的发现,狂暴的江面居然平复下来,好像整个天地都为之一静,高原的壮美,在这一刻酣畅淋漓的显露在我们眼前。
此时的雅砻藏布江,宛如变成了一条通往天宫的白色阶梯。
此刻,我也不清楚自己哪个地方受伤了,只觉得全身都疼,可又说不上来。看了看其它人,发现都或多或少挂彩了!
庾明杰脑门,刚才被甲板上的鉄隼划破了一道深长的口子,鲜血直流,倒也没伤到骨头,捂着额头冲黄叔牢骚道:“阿叔,你还能不能靠点谱啊?你不是说,这一路上就跟睡席梦思似的,绝对没什么问题,刚才那算怎么回事?”
黄叔也是满脸淤青,龇牙咧嘴的骂娘到:“妈了个巴子,上回我来的时候,这条江就跟个小娘们似的,没这么大的脾气呀!真他妈娘了门了!”
拉普见危情解除,便精神头十足的从船舵的围栏中蹦出来,脸上露出一种如释重负般的表情,完全没有了刚才那种阴森吓人的神态,轻笑着对老土匪道:“土匪老哥,您上回来咱们这,是上个世纪的事吧?”
“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老土匪愤愤不平的点点头,说道:“那个时候,你们那什么县还是个破村子!老弟,刚才那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次老哥我来的时候,这条江没什么湍流急浪的啊?”
拉普闻言,眼神躲闪的笑了笑,有些敷衍的道:“这个,上游这边前些年发生过一次塌方,水底下有个大水窟窿,没,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我瞧着拉普的神态语气,在联想到他刚才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情,瞬间就肯定,他在说谎!
刚才的激流,一定不是他说的河床塌方!如果那样的话,应该会形成一片漩涡,而不是那种直欲毁天灭地,迎面撞来的巨浪!
于是,我便招呼着孟甘棠把文芳扶回船舱,不动声色的给老土匪递了个眼色,故作好奇的咦道:“拉普兄弟,水底塌方的情况我们见过呀,不像刚才那光景!”、
老土匪之前反应慢了半拍,不知我给他使眼色是什么意思?
只不过,现在听我这么一说,马上就反应过来!
于是,他故意把脸一沉,抓着拉普的袖子道:“老弟,你这人不厚道啊!昨天拿冈仁波齐的风雪切莫忽悠我们,现在怎么着,又想欺负我们不懂行情?”
”老哥我一辈子走南闯北,不夸张的说,打北边跟大白熊洗过澡,南边跟几个黄毛子一起烤过企鹅,就差和水龙王一起吃海鲜,休想拿水里头的事情骗我,从实招来,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旁听这老土匪越说越没谱,急忙干咳两口,笑骂道:“老土匪,我说你他娘吹牛也得讲究科学依据!烤企鹅?你他妈以为那玩意是野鸡啊!拉普兄弟,您甭听他乱吹!不过,刚才那地段究竟有什么名堂,你给我们说道说道呗!”
拉普听罢,,面露难色的犹豫了很长时间!
最终,在我跟老土匪连连发誓下,才告诉我们,前些神江发生过一件怪事。
有段时间,雅砻藏布江中游的水流忽然变小了,严重影响了周边居民的生活。
不少牧民就掏钱请了江上驳船的几个渡夫,去上游查看情况:是不是有人在上游截断了水源?
要知道,藏地这边大部分都是黄沙漫天的荒地,人口都集中在水脉附近,如果真有人敢做这种抽江断水的事,严重点很可能被人打死!
拉普当时正巧在大学暑假期间,好奇心比较重。
虽然自己没有渔船,但却悄悄背着家人,潜到了一个关系比较好的渡夫船上,跟着船队一同浩浩荡荡的过来了。
然而,等船队抵达上游之后,发现这里已经被部队警戒起来。
江面上,搭起了一座类如开采天然气的金属平台,周围站满了军人!没等他们靠近,就有几个军人架船划来,告诉他们,这里前几天举行军事演习,不小心炸塌了一段江堤,正在进行紧急抢修,让他们先回去,水源过几日便会恢复!
船队领头的渡夫一听这话,也没多想,当下便让船队掉头折返。
之后在返回的航程,船队被一个牧民拦住了。
那牧民年事已高,厌倦了常年漂泊不定的生活。手下有三百多头的牦牛和羚羊,想渡江去对岸马泉河流域那一带的畜牧交易站处理,好带着钱去安家落户。
正愁没有渡河的船只,凑巧遇到了这支船队。
双方讨价还价之后,所有人便干劲十足的下船去赶牦牛,拉普在货仓中憋了一天多,早就闷得发慌。
再加上,他当时对那几个军人的说法存有质疑!
因为部队的军事演习,向来都在深山野林,或是狼烟大漠,很少在水中进行。
若是污染了水源,那不仅沿途的各种野生动植物遭殃,搞不好依水而居的住民,也会受到牵连。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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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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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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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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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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