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东的荷兰殖民地就那么几块,荷兰人也就那么多,大概谁是个什么情况,已在远东数年的荷兰传教士范德烈,心里都有数。
如今他一写信邀请,这些人就闻讯而来。
而他们带来的人中,有一个人名叫托马斯-德莱福尔,是在热拦遮城专门为荷兰人在大员的远洋战船,以及荷兰东印度公司经停大员提供维修服务的人物。
荷兰东印度公司也好,热拦遮城的荷兰总督府也好,从来都是不养闲人的地方。
不管你的技术有多少,水平有多高,你有活干,就有收入,你没有活干,就没有收入。
因此,当郑之龙率领大军将荷兰人赶到海上,赶入二鲲身岛上的热拦遮城内固守之后,托马斯-德莱福尔就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闲人。
除了郑之龙在率军围困热拦遮城期间时不时地起进攻的时候,他需要跟其他人一样拿起火枪上城防守之外,其他的时间,都只能闲着。
郑之龙率军围困热拦遮城过十个月以上,不光停在热拦遮城下港湾里的战船闲置了,往常总是经停热拦遮的荷兰东印度公司往返日本与巴达威亚的商船也不来了。
最重要的是,并非荷兰东印度公司雇佣兵的人,闲着的时候不仅没有一点收入,而且还需要花费比平时高昂得多的价钱,才能从热拦遮城中获得食物。
于是,范德烈的信件一到,同在热拦遮的破产商人杰莱米亚斯?范?弗里特很快就想到了穷困潦倒的德莱福尔。
而荷兰船匠大工二百八十块崇祯银圆月俸的待遇,更是立刻就让德莱福尔动了心。
到了今年三月初,荷兰东印度公司巴达威亚总督的使节,带着与大明朝廷的约定以及闽浙总督府的官员来到了东番,很快郑之龙对热拦遮的围困结束。
郑之龙与热拦遮总督府双方虽然仍在谈判之中,但是穷困潦倒的德莱福尔却等不得了,跟着忽忽悠悠的杰莱米亚斯?范?弗里特(eremiasan1iet)一起想方设法,离开了刚刚解除围城的热拦遮。
两个人跟着荷兰东印度公司为热拦遮城运送补给的补给船,一路来到了濠镜澳,会合了其他几个受到范德烈邀请的人员之后,计划从濠镜澳入境大明,结果被拒。
就这样,这一帮荷兰红毛番不得不再次搭乘商船转道前往广州,得亏当时已经到任广州港南洋公司的张祥,还记得荷兰传教士范德烈的名字。
而两广总督王之臣,也知道皇帝正要打造海军的想法,于是在这里拿到了两广总督府的入境文书。
于是一行人,这才从6路北上月港,然后从月港,搭乘了北上的商船,辗转数地,最终来到了天津。
与沈廷扬从巴达维亚一路带回来的那些加利恩号上的半吊子水手们比起来,这个阿姆斯特丹造船厂学徒出身的渔夫之子德莱福尔,算得上是一个真正的造船工人了。
十七世纪的荷兰,人口不过一百五十万人而已,但是其拥有的海船数量,就达到了一万五千多艘,其中绝大多数远洋型的海船,都是排水量在一千吨以上而且拥有三层夹板的夹板船。
小小的荷兰之所以能够在十七世纪的大航海时代在全世界的殖民强国之中占有一席之地,靠的就是其达的造船业。
仅在其府阿姆斯特丹附近,就云集着几十家造船厂,各类造船工人多达八万人以上。
正是因为如此,早就十七世纪之初,小小的荷兰就可以同时开工建造几百艘远洋海船,而且船只的造价,比当时是技术先进的英格兰还要低上三成甚至一半。
可以说,当时荷兰的阿姆斯特丹,是名副其实的西欧造船中心。
荷兰人的这个优势,一直保持到了一百多年后的十八世纪初期,当时俄国沙皇彼得大帝,就是在阿姆斯特丹的一家造船厂里,隐姓埋名学习造船技术。
当然,这个德莱福尔在怀揣着财梦,踏上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船只来到东方闯荡之前,不过是阿姆斯特丹众多造船厂里一个普普通通的造船与修船工人罢了。
而且肯定还不是那种真正有本事的大工。
因为真正有本事的大工,或者说真正优秀的造船工人,即便是在阿姆斯特丹这个遍地船厂最不缺造船工人的地方,也一定是很吃香的。
不过即便是这样,这个德莱福尔对于大沽口造船厂来说,也已经是一个宝了。
当杰莱米亚斯?范?弗里特带着德莱福尔等人,辗转反侧来到天津大沽口船厂之后,沈廷扬带着荷兰传教士范德烈这个翻译,领着他们直接来到那一堆堆从加利恩号拆下来木料面前,一个个地,询问他们各式木料的材质、位置、用途与尺寸。
德莱福尔从一堆红毛鬼子之中,迅脱颖而出,最终成为了大沽口造船厂唯一一个真正拿到月俸二百八十块崇祯银圆的大匠师。
托马斯-德莱福尔对大沽口造船厂的月俸非常满意,同时让他更加满意的是,他在事后方才从传教士范德烈那里得知,他所供职的这家造船厂,居然还是一座皇家造船厂。
至于兼任着大沽口造船厂总办一职的沈廷扬,找到一个真正懂行的匠人,他比德莱福尔本人还要高兴。
自从领受皇命来到这里筹建船厂开始,沈廷扬就没有过过一天安稳日子,跟着传教士下南洋,历尽风波,往返八达维亚商议买船,往返途中还要四处招揽能造船的能工巧匠,然后从一片盐碱沼泽地上,硬生生地修造出一座初具规模的船厂来。
虽然一条船也没有造出来,但是有了两座船台和船坞,有了从闽浙沿海高薪招募的大量本土船工,还有了一船船从江南以及朝鲜、瀛洲等地6续运来的樟木、松木、杉木,甚至楠木等专门造船的木料。
如今这些木料,在大沽口船厂的十座木料库内堆积如山,就等着哪一天开工造船了。
沈廷扬在闽浙总督府的帮助之下,从福建泉州、漳州,浙江宁波、舟山等地招来的船工,也不是没有好手。
其中陈氏三兄弟,陈胜官、陈仲官、陈添官,还曾是泉州一个船厂的船东,出身于船工世家。
同时,被闽浙总督府推荐的人选之中,还有黄斌卿这种出身于浙江都司沿海卫所,家族世代经营水师官办船厂的世袭千户。
只是这些全凭经验办事的人物,即使从头到尾参与了将加利恩号一块块拆卸下来的工程,却也做不到将加利恩号按比例缩小,给崇祯皇帝呈上一个加利恩号的微缩模型出来。
这不仅让崇祯皇帝有点不放心,就是沈廷扬也在一次次失败后,对自己寄予厚望的这些人,包括原来加利恩号上的水手船工,都是大为失望。
不过德莱福尔等人的到来,立刻改变了这个局面。
短短半个月后,一个长约四尺,其长、宽、高度完全按照实物比例缩小装配的加利恩号远洋夹板船模型,终于摆在了武英殿内那块巨大的皇明版图沙盘之上。
在这块巨大的并且日臻完善的沙盘之上,东部边缘是一片象征着海洋的蓝色版图,当初预留下来的面积,足够放得下这个需要两个人才能抬起的战船模型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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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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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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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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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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