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子已经用了,那若这条命就算是慕清彦网开一面留给他的活路。
那若这辈子都无法摆脱这个阴影。
他永远是受过慕清彦恩惠的人。
这对于那若来说无异于是晴天霹雳。
他自幼就在跟慕清彦比。
比武功。
比智谋。
比出身。
起初,他觉得自己样样都比慕清彦强。
他是突厥未来的王,而慕清彦虽然也是王,但他只是辽东一郡的王,要受大楚皇帝的管辖,要被很多乱七八糟的破事纠缠。
但他不一样,他是这广袤草原的主人。
他比他年轻一岁,他勤练武功,读汉人的兵书甚至比国师还要刻苦。
如今他更是看上了大楚最优秀的女人,也是慕清彦的女人。
就在这个关头,他不但比武输给了慕清彦,就连这条命,也要承慕清彦的恩德才能捡回来。
这让那若如何承受的住。
但事已至此,那若只能颓然倒在床榻上,接受这耻辱的生命。
“国师回来啦!”有人带来了好消息。
青须国师听说王子重伤,连忙赶到大帐前,不过就是这个时候他也没忘记最重要的事。
“我捉到了那云月长。”国师不虚此行,只可惜云月长是因为中了长宁涂在纸张上的毒,上吐下泻,不便面见,就只由国师来禀报情况。
“王子猜得没错,果然是公主捣的鬼,云月长也是被她利用了,拿着一份足以以假乱真的图纸出逃,却没想到纸上涂了毒药。”
那若苦笑,招手命人将营帐里的那只华玉机关匣递给青须国师。
“我本以为他们的目的只是为了机关匣,现在现他们是为了季明子,如今,倒是证明了他们是一箭双雕,全都取走了。”那若声音有些推搡,像是失去的斗志的斗鱼,垂下了绚烂的尾巴。
被慕清彦救了一命的事他实在难以接受。
虽然那若也知道,慕清彦要是偷走季明子害死他,整个突厥都会统一起来攻打楚朝。
到时大楚内忧外患并,就算不被突厥灭掉,也会群雄四起分裂割据,民不聊生。
所以这是为大计考虑的结果,否则慕清彦恐怕不会管他的死活。
但救命就是救命,那若不能给自己找到任何理由否认这件事。
青须国师是知道那若的脾气,今朝被慕清彦救了,恐怕很难再对慕清彦下杀手。
“王子,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啊。”青须国师进言,何况是两头猛虎。
那若只是淡淡看他一眼:“你说不要放虎归山,那你能再把他抓回笼子吗?”
青须国师面色一僵。
“谁能把他抓回笼子?”那若纵观全场,即便是一直请战的那几人也在躲避他的目光。
说实话,慕清彦今次这番动作着实震慑到他们了。
一身孤胆闯大营,对阵那若,只用一掌便震裂那若旧伤,这虽是取巧,却是智慧和实力的体现。
加上鹰眼关当初生擒左贤王的美名,慕清彦在突厥的威望几乎可以与那若媲美。
如今他一掌击退那若,只怕早已胜那若一筹。
这个崇拜英雄的民族,不能自已地崇拜着慕清彦。
现在让他们去抓慕清彦回来。
只怕没人有这个胆量,也没人有这个本事。
“先把那个云月长带上来吧,我倒要听听这墨子行会的持令者,到底能说些什么趣事。”
青须国师只能派人先给云月长喂上一些药带上来。
此时的云月长十分憔悴,蜡黄的脸色不再如当初般俊秀过人,一双唇也是惨白青。
他看到那若,双腿软,径直跪倒:“王子殿下。”
“云将军跑什么?是本王子哪里招待不周吗?”
云月长表情有些痛苦,长宁下的毒没有解药他注定一死,但他不甘心:“王子若能救我,我愿意交出墨子行会献给王子,到时候我们在楚朝起义响应王子,一定能帮助王子一统天下!”
那若挑眉,按着胸前的伤口,调整呼吸,一边看了他一眼,似乎没见过出卖自己的国家还出卖的这么理直气壮的人。
“一直以来都是你把机关匣的秘密透露给我大突厥的?”
“是,是我。”云月长点头。
那若眯起眼,陡然呵斥:“撒谎!你这么年轻,怎么可能坐上持令者之位?说,你背后还有谁?!”
云月长连忙解释:“没有了,真的没有。”
他咬牙,显然那若是不会轻易相信他的话,只能如实说来:“上一代持令者是我的养父,我亲生父亲就认钱,而上代持令者见我长得好看就把我从我爹手里买来放到不夜城调教,所以我知道墨子行会的一切,也知道他暗中运作的那些丑事,陷害莫书翰和宋整。后来我找到机会,杀了他,成为持令者”
那若和国师交换了个眼神。
这个故事倒是挺扑朔迷离的。
“据本王子所知,你在大楚还和一位皇子纠缠不清。”
云月长脸色更白。
“是,我也算间接杀了楚承贤。”云月长冷笑。
若不是他当日杀了宋宜晟,楚承贤和郑家有宋宜晟的帮衬,还真不一定落到这步田地。
但一切都太晚了。
云月长早就答应和柳华章联手,而宋宜晟却陷在了云月长年龄这个陷阱里,落得个身异处的下场。
那若听到此处,也捋顺了大楚这段时间三番五次的政变脉络。
原来除了柳一战在背后搞鬼,还有这个云月长也一直不安分。
他眯起眼。
真是难为长宁能在这样的困境中挣扎求存。
若是换成任何一个人,只怕都要被这一次又一次的背叛压垮,彻底失去心志。
但长宁越优秀,那若心里就越难割舍。
显然,他配不上长宁。
唯有慕清彦。
可勉强一匹罢了。
那若仰望头顶的帐篷,长宁的一颦一笑都在眼前划过,犹如流星坠落。
云月长突然腹痛欲绝,抓着地毯往前爬:“救……救我!我有……我有墨子行会的名单,名单……救我,我能帮你们的!”
他不想死。
他熬到今天,熬成了人上人。
他怎么能这么轻易地死掉。
“名单在哪儿?”那若反问。
“救……我……”云月长却不撒口:“我会告诉你的。”
那若冷哼,一把将那只假的机关匣丢在地上:“胆敢偷窃我突厥重宝,你罪该万死!”
云月长脸色骤变。
那若连他的死因理由都找好了,看来是真不打算救他了!
“我告诉你,我告诉你!在……”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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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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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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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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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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