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身,立刻有小宫女替她整理衣裙上的褶皱,将拖地的裙摆铺成扇形,随着长宁的每一步拖动。
大殿门被推开,长宁脖颈纤长,下巴微扬,如一只骄傲巡视的凤凰,跨过了乾祥宫大殿的门槛。
这一步,落在每位重臣的心尖上。
秦太傅闭上眼,耳中雷鸣隆隆。
她进来了。
她还是进来了。
秦太傅有一种预感,从今日起,大楚的政坛将再也离不开这个女子。
皇帝,也再也离不开这个女子。
郑安侯与三皇子对视,便是他们也不得不承认,此刻的楚长宁,风采照人。
“父皇,”长宁屈膝见礼。
“长宁快些起来,”皇帝伸右手在半空中上抬,长宁盈盈起身,“长宁想如何为朕分忧?快快说来。”
长宁明眸扫过众卿,施施然开口:“首先,儿臣能确定如今这个那若必定是假,而真的那若,就在议和使团中。”
“殿下,这件事从突厥使团还未离开时就已经确定了,殿下还是说说如何帮陛下分忧吧,陛下可等急了。”蔡大人看似善意的提醒却是给长宁一个软钉子。
他心里对长宁可谓恨之入骨。
若非长宁将莫书翰的案子翻出来,他也不至于被刑部缠上。
这件事谁沾上都是一身臊,可况他做贼心虚,慌得很。
尤其是前几日,他是夜不能寐,生怕抄家灭门的旨意就那么从天而降。
若非郑安侯这根柱子稳住了没倒,他真的要憔悴而死了。
现在就算给郑安侯当出头鸟他也认了。
反正他是铁绑在郑安侯这条船上,谁叫大公主身边那个名为春晓的奴婢还是莫书翰的私生女,这件事根本没有转机。
长宁瞥他一眼。
蔡大人打了个寒颤。
他就觉着,这一眼仿佛哼将他脑子里过的所有念想看穿。
长宁已经笑说:“本宫正要说,正因如此,本宫才留在外面不走。”
以蔡大人为首,群臣脸色都不大好。
长宁此言,分明在说她是料到了他们拿不出什么主意,一定要请她出面帮忙。
“又或者是蔡大人能出奇谋,知道那若来长安是想干什么的了?”长宁问。
蔡大人啊了,有些讪讪。
长宁睨他,不再开口。
蔡大人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启禀陛下,臣以为……臣以为这不过是突厥人的,的疑兵之计,他们应该就是想骗一骗我大楚。”
“啧啧,”长宁站在一旁讥诮一笑:“如果那若有蔡大人这样贫瘠的脑子就好了,我大楚能剩下好多力气。”
“殿下您!”蔡大人磨牙,长宁扬眉。
她眼妆画得狭长,眼角上扬,凤眸这样一挑便是惊心动魄的气势,蔡大人连连退步:“殿下恕罪,臣,臣并非有意冒犯殿下。”
“有意无意也是冒犯,”长宁扬起下巴看向皇帝。
皇帝鼻哼一声:“还不给朕退下!”
“是,是……”蔡大人低头拱手,倒退出大殿。
长宁看也没看。
这绝不是唯一一个被她逼退的重臣。
她上前几步,与第一排的秦太傅并列。
太傅沉着脸不说话,显然对女子登堂入室,来这乾祥大殿议事仍心存芥蒂。
秦太傅忠君爱国,只是注重规矩礼教,前世也是因为带头反对她参与议政才得罪了她。
不过这一世,长宁报以微笑,并不计较。
她上前:“父皇,以儿臣在庆安所见,那那若王子之狡猾绝非寻常人可比,他此番入长安,必有图谋。”
“什么图谋。”
“不论那若怎么图谋,有一件是可以确定的,他必定是为了对大楚不利,故而长宁有以下几点建议请父皇采纳。”长宁一顿,再开口,条陈道:“其一,严密监视突厥人,决不许他们在宫中、长安城中乱逛,尤其是我长安城舆图以及户部的鱼鳞等,其二,朝中各重臣及家眷安全,出入往来,那若此来,说不得是为了见什么人。其三……”
群臣对视,随着长宁每一条的献策越发僵硬。
且不说这对策何等精密细致,涵盖行政布防各个方面,就说这声名字晰的当庭陈述,就不是一般男子能做到的。
这面对的可都是一朝重臣,还有至高无上的君王。
她竟如此游刃有余。
长宁神色平静。
她毕竟执政数年,这些对侧岂非手到擒来。
“长宁的意思是,那若是来见人的?”皇帝收敛眼底的满意,抓住了重点。
“没错,突厥此次议和着实可疑,想来能让那若甘冒风险的,就只有朝中的重臣了。”长宁眼光在在场人中扫过。
皇帝站起来,群臣自危。
“陛下明鉴!”众臣跪倒,唯有郑安侯和秦太傅两人未曾跪倒。
这二人一个是皇帝的舅舅,一个是三皇子的舅舅,都是最不可能同突厥人勾结通敌叛国的。
“陛下,”郑安侯上前:“众位大人的忠心天地可鉴,不过臣倒是有个怀疑的对象。”
长宁眉头一挑,郑安侯已经吐出这个人的名字:“辽东郡王。”
“此前郡王虽以全定亲之礼为名入长安,但这时间未免捏得太巧,让臣不得不怀疑,这里面是否……”
皇帝脸色一沉。
“荒唐,”赵老将军道:“辽东与突厥仇深似海,怎么可能有勾结?陛下明鉴,辽东一役还是辽东郡王率领斩杀突厥右贤王所部大将,他怎么可能同那若勾结。”
“老将军此言差矣,之前不是还有辽东郡王同那若王子一战的消息么?当时真正的郡王和王子都不在场,他们在哪儿?”郑安侯道。
这个问题的确惹人深思,群臣骤起议论。
长宁目不斜视,一眼挑起眼皮睨了郑安侯一眼,唇角不自觉勾起。
郑安侯蹙眉不知长宁这是何意。
皇帝已经问计:“长宁,你觉得,这件事可与慕清彦有关?”
“儿臣以为,”长宁一顿,“这件事与辽东郡王应无干系,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也可以将郡王一道监察,以防意外。”
郑安侯更不懂长宁的意思。
她到底是想害慕清彦,还是想帮他?
长宁又请命:“父皇,儿臣以为当务之急还是应该先确定谁才是那若,再实施监视。”
群臣点头。
“儿臣曾在庆安射过那若一箭,放眼朝堂,唯有儿臣一人能辨认,儿臣请命。”
“不妥!”三皇子第一个站出来。
这等功劳,岂可让给楚长宁。
“若三皇兄有妙计,长宁绝不争功。”长宁以退为进,站到一侧去。
三皇子顿时蔫了,拳头紧攥。
“行了别争了!”皇帝瞪了三皇子一眼,“就让长宁去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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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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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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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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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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