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说了,”宫人们的消息总是传得很快:“福橘随意取用,每个人还给两个大吉事盒,月俸还加了一倍呢!”
“为什么呀?”有个聪明伶俐的就忽然明白了:“哦,应该是打了胜仗罢!”
她们猜测地不错,半个月前,燕王并未因新年将近而放松戒备,派李远带八百骑兵侦察官军动静,扫清道路。李远来到藁城,便遇上驻守德州的都指挥葛进领马步官军万余人渡河北上。李远兵少,不能硬拼,他抓住战机,乘官军渡河未毕,出兵击之。这一仗官军被斩四千余级,不少马匹落入燕军手中,葛进仅以身免。
燕王知道了之后,极为高兴,亲笔写了玺书慰劳李远,道:“将军以轻骑八百,破敌数万,出奇应变,虽古名将不过也。”
他写完之后就对一旁的道衍道:“张氏自从沛县回来,一直向我夸赞李远的本事,我自然是知道的,这一次派他做前锋,果然不负重望!”
两个月前张氏和李远共同掠下沛县,焚毁粮草万艘船,让燕王大悦,虽然燕军损失也有点重,不过能将官军转需粮草的本营捣毁,就非常值得。燕王上一次没有封他,因为李远已经是指挥佥事,这是燕王作为一个藩王,所能晋封军官的极限——虽然有吕震、郭资几个屡次劝他称帝,但是燕王的头脑仍然十分清醒,知道在打赢这场仗前,他还有那么一点大义,是打出了“剪除奸臣”的旗帜,所以他不仅没有称帝,而且所命军官,都没有过指挥佥事的,更是驱使部下奋死力战,以图将来。
所以燕王暗暗记下李远的功勋,下令对李远所部将士加以褒奖,前锋交战都指挥以下以至于军校,皆升一级。
燕王其实心中渐渐有一个模糊的作战计划,他听李远和张氏说,徐州守备其实漏洞颇多,他们一路南下,绕过山东,直插沛县,路上几乎没有碰上官军。燕王觉得,这打破了他一个固有的思路,以前他认为,必须要攻下德州、济南,夺取山东,才能高屋建瓴,经略淮北;而他在山东战场上,吃了很大的败仗,根本无奈山东何——然而现在他忽然觉得,为何一定要占领山东呢,为何不能绕过山东,就像张氏和李远做的,直插江淮,从徐州、宿州一带长驱直入呢?
燕王其实也十分犹豫,他没有孤注一掷的决心,因为他同时顾虑到了山东以及辽东的官军,如果他在淮北遇到狙击,而身后又有官军追过来,进不得退不得,反而会被合围住。
本来默不作声的道衍忽然开了口,道:“老衲听闻前些日子,有个大内的宦官来投奔殿下,此人如何了,殿下可曾见过他?”
燕王凝神一思索,道:“是有个叫李福的来投奔我,我哪里顾得上他,只叫府中给他安排了,你这老和尚,为甚提到他——难道你还想收个徒弟?”
道衍的嘴巴不由得一抽,他是收了马和做外门弟子,法号福吉祥,但是外门弟子就是外门弟子,只是跨个名罢了,又不服弟子事,而且马和是什么都信,自己是回人,信回回教,还说自己一定要去麦加朝圣,看到三清、佛祖他也拜,简直是来者不拒。
“哈哈,”燕王看到道衍这个神情,不由得心怀舒畅,“把人叫来!”
李福被马云带到存心殿里,他瑟瑟抖,而身上的伤痕还没有好,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
“奴婢,奴婢叩见燕王殿下!”他见到宝座上的人影,立刻五体投地,行了大礼。
“起来吧,”燕王道:“把头抬起来。”
李福战战兢兢把头抬了起来,他还是不敢直视燕王,不过用一点点眼风稍稍地瞟了一下,当太监的几乎都有这本事,要不然整天佝偻着身体服侍人的时候,怎么觇视上意,伺候颜色呢?可是当他这样扫过燕王的容貌的时候,却忽然浑身一震,顿时直直地与燕王对视了。
燕王心中不悦,不过他没有露出来,因为他知道这太监是被建文帝谴责出来的,投奔了他,他要显示自己的宽容,显示自己和建文不一样的地方,自然不好怪罪他这一无礼的举动。
“你这样看我,”燕王就笑道:“是我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吗?”
“殿下、殿下恕罪!”李福顿时趴下去,道:“奴婢不是有意觇视殿下容貌!只因、只因殿下姿貌雄杰,极类太祖高皇帝,奴婢乍见之下,不由得失了分寸,请殿下宽恕!”
燕王本来以为他是宫廷之中扫洒庭除的劳役之人,却没想到他还侍奉过高皇帝,不由得心中一动,道:“你是我皇考旧人,为何我从未见过你?”
“回禀殿下,”李福道:“奴婢是洪武二十五年提调到奉天殿值殿的,此前也并未见过殿下。”
燕王点点头,在洪武二十四年之前,各地藩王进京频繁,但当懿文太子过世之后,高皇帝一改频召诸子进京的做法,反而不许藩王入京,所以燕王也是自从洪武二十四年之后,就再也没奉诏回过京师,所以也不曾见过他。
“我皇考宫中侍病老宫人、长随内官,”燕王问道:“都还好吗?”
“殿下,”李福就哭道:“建文一即位,就将他们遣出宫去了!黄子澄上书说他们多不法之事,不仅遣出了高皇帝身边伺候的老人,还将外地奉命出使的宦官,都一并召回,论罪杖责!”
如果说洪武初年,高皇帝对宦官严加防范,宦官主要服务于宫廷生活,其活动很难越出森严的宫墙之外,洪武晚年,宦官就又重新走上政治舞台,高皇帝让内官赵成携带罗绮绫帛及四川的茶叶去河州换马,又曾派他们到天下税课司局,核实税收,确立定额,甚至内官还奉旨去琉球买马九百余匹。
建文君臣提倡以儒家学说治国,御宦官甚严。尽管宦官奉命出使、宣召是高皇帝留下的,但自从建文即位,黄子澄立刻上书,历数宦官奉使四方,依势侵暴吏民的罪状,朱允炆便下诏所在有司逮治入京,毫不留情。
至于李福,他是因为一直在内廷,没有出使过,找不到劣迹,而且因为他还读书识字,所以逃过了这一劫——然而,方孝孺一直看他不顺眼。
“建文日讲周官,”李福哭诉道:“遣老奴往来文渊阁数十回,每回取书若干,文渊阁藏书浩瀚,老奴和四五个修撰官辛苦查阅,才能勉强找到方孝孺要的典籍——每次回去地慢了,还要受责罚,老奴的屁股就没有好过!”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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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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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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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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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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