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是‘我娘和我大哥’,而不是‘你祖母和你爹’,虽然意思一样,但这个称呼,也表明了他的态度,他替至亲道歉,却并不会强迫宋雨花原谅、承认。
宋雨花赶在宋明德的膝盖落地前,将人扶了起来。
正要说话,听到珍儿的哭声。
想起珍儿,宋雨花扶宋明德坐下,出门,将摇篮里的婴儿抱了出来,回到屋里,将珍儿塞进宋明德怀里,说道:“她是我妹妹。”
恩,宋明德点点头,他知道,这是宋雨花的妹妹,同母异父的妹妹,想起这,他就有点狠大哥有眼无珠,那么好的大嫂不知道珍惜,白白便宜了李遂。
“不,她是我妹妹,却不是囡囡,她叫珍儿,珍贵的珍!”宋雨花继续说道,再多的解释,都比不上事实,相信将真相告诉宋明德,他才会真的明白,有些事无所谓原谅与否,问心无愧就好。
“恩?”宋明德糊涂了,嫂子另嫁后生的女娃,以前确实叫囡囡,他不知道为啥宋雨花会突然改称呼,就连李遂,醒来时见着小家伙,也一口一个珍儿叫着,还总喜欢让他亲近珍儿。
难道,哪里不对?
“这孩子的爹娘都死了,她爹生前察觉到危险,本打算将她交给你。”结果半道出了岔子,恰巧被找妹妹的宋雨花,给救了下来。
随着宋雨花的话一句句落下,宋明德神色间那抹不解与诧异、渐渐的变的清晰,他惊讶的睁大了眼睛看着宋雨花,呼吸有些急促。
“她也是你的侄女,亲侄女。”宋雨花说这些话的时候,情绪上没有丝毫波动,就好像在讲述不相干之人的故事。
“吸~~她、她、她是……”宋明德惊讶的低头,珍儿可能饿了,不过有人抱着,她也不闹不哭,握着小拳头,将手指塞进嘴里,吸允的吧嗒吧嗒响。
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到宋明德低头看她,鼻子里还发出‘恩!~’的回应声,既想吃东西,又想人陪她说话,忙的不得了。
恍惚间,宋明德感觉自己看到了多年前,宋雨花婴儿时的样子,那时候,因为宋雨花被说成是妖孽,娘将爹的死怪责到了宋雨花头上,特别厌恶她,大哥大嫂为了平息娘的怒气,起早贪黑的干活儿,只想让宋雨花在家中有一席立足之地。
因为这,宋雨花常常被一个人放在屋里。
宋明德还记得,那时候自己才七岁多点儿,不懂得大人世界里的事,只知道家里有个小娃娃,很乖,醒了也不哭不闹。
想起从前,再看看眼下,宋明德不受控制的落了泪。
他将珍儿紧紧的抱进怀里,脑袋埋在襁褓中,呜呜的痛哭起来,大哥死了,他没有悲伤,只有感动与替大哥惭愧。
心中,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伤。
宋雨花能如此心平气和的接受大哥的遗孤,可见在她心里,早就将大哥视作了路人一般,真正令人恐惧的,不是被痛恨,而是被遗忘。
宋明德哭了,小小的珍儿竟然没有被吓哭,小家伙眨巴着黑白分明的眼睛,张开一双小胳膊,瞬势抱着怀里的大脑袋,拍拍、再拍拍。
那样子像是在安慰,又想是找到了好玩的玩具。
宋雨花沉默的退了出去,碰上了李遂,李遂看着宋雨花,重重的点头,神色间满是肯定、赞赏,与满满的敬意。
“李遂叔,你正好醒了,我有东西给你。”宋雨花将徐飞龙托徐飞虎带给他的草药交给了李遂,说道:“叔,跟我去见我娘吧!”
宋明德要是去督管假肢生产,这里就只剩下李遂和珍儿两个人了。
李遂时不时会晕倒,他一晕倒,珍儿就没人照顾了。
何况,自打表哥林贵义回归军队后,娘那边,也只有娘、大舅妈、小虎和囡囡几个人,娘有囡囡陪着,精神头还行,照顾几人的吃饭也没有问题,就是总忘事儿,小小的囡囡在娘眼里,一会儿是囡囡,一会儿是花儿,一会儿又是石头。
要不是有小虎子照顾大舅妈,还真忙不过来。
李遂的身体也不好,但宋雨花觉得,让他回到娘和囡囡身边,一家团聚,对他的心情及恢复都会有很大的帮助。
听到宋雨花的话,李遂垂下了脑袋。
李遂不想让林巧秀看到他如今这副模样,因为昏迷了许久,整个人比以前消瘦、苍老,年龄都要长上几岁一般,加上连他自己都说不好,啥时候突然就昏倒了,他担心吓到林巧秀。
可是这么长时间了,只能偶尔从宋雨花拿过来的画像上看到妻子,看到女儿的成长,这对于李遂来说,是非常煎熬的事情。
尤其是刚刚看到宋明德抱着珍儿,小小的珍儿拍脑袋的一幕,软乎乎的小人儿,软乎乎的小手,光是看着,就让人心里软乎乎的。
“李遂叔,我一直没跟你说,我娘她……”李遂醒过来时间不长,宋雨花一直担心他受到刺激,所以并没有告诉他林巧秀的实际情况。
“你娘、你娘她怎么了?”李遂闻言瞬间变了脸色。
“唉!上次的事,我娘也受了伤,她的情况虽然比你好些,但醒来后,一直恍恍惚惚,容易忘事儿。”宋雨花看着李遂,神色间带出几分不确定的说道:“我怕你再不去见我娘,我娘会忘记你。”
一听这话,李遂身形晃了晃,一把抓上宋雨花的手腕,紧着说道:“快,小雨快带路,我这就去、这就去见你娘……”
李遂心急如焚,却并没有指责宋雨花,为何不告诉他实情。
宋雨花小小年纪,肩膀上扛着远超于她年龄的负担,李遂是宋雨花的继父,虽是长辈,却打心底敬佩宋雨花、也心疼宋雨花,将她当成亲人,又怎么会怪罪。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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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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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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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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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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