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毕竟是郭氏的地盘,虽然没有专门派人看守,但左彣跟那个人动了手,闹出好大的动静,十书只要不是瞎子聋子,肯定得到了下面人的汇报。
“是!”这等事也无需隐瞒,况且瞒也瞒不住,徐佑坦然道:“我等游玩山时不慎误入,不知是贵府禁地,还请小娘莫怪!”
十书低着头,好一会才抬起来,道:“郎君,此事非我能够做主!你进来之前,我已经派人飞马去禀告夫人,如何处置,还要等她做出决断。”
徐佑一愣,顿时猜到绝崖瀑布中隐藏着一个莫大的秘密,要不然十书不会这么慎之又慎。只是,究竟是什么人,会躲藏到瀑布后的石洞里,不见天日人间?
“也好!”他略一沉思,道:“若是没有别的事,我这就告辞……”
“且慢!”十书轻声道:“在夫人回来之前,还请郎君和贵下属待在房中,不要随意走动!”
“哦?”徐佑停下身子,目视十书良久,唇角溢出一丝笑意,道:“小娘的意思,是要禁锢我等了?”
十书神色淡淡,并不因为徐佑的目光不善而又丝毫的情绪波动,道:“不敢,郎君乃我郭氏的贵客,自夫人以下,无不有悬榻留宾之美意,却无傲慢不逊之异心,唯恐招待不周,使贵人败兴,何来禁锢一说?”
悬榻留宾的典故出自《后汉书》,徐佑对詹文君身边的这几个侍婢的才华早已见怪不怪,倒也不会感觉多么惊讶,道:“小娘出口成章,也该是知礼的。我们受邀而来,若是连行止都不能自专,又何谈彼此协作,坦诚无间?又何谈精诚一致,共抗外敌?”
“郎君出身华门,岂不闻客随主便?再则明玉山中多豺狼虎豹,郎君贵人贵体,若是稍有闪失,我怕无法向夫人交代。”
“是吗?你不经夫人同意啊,就擅自禁锢我等……”徐佑眼脸下垂,轻轻弹去袍袖上的一点灰尘,道:“难道就不怕郭夫人回来之后,无法交代吗?”
十书急剧的咳嗽了一阵,轻喘了两口气,声线听起来疲惫不堪,可话语中的坚毅却扑面而来,道:“我受夫人嘱咐,负责山中上下事宜,若有当决之要务,自然责无旁贷。至于其他种种,不在我的考虑之内,也不在我的权限之内,若是将来夫人责罚,我领了就是。只是此刻,万望郎君不要让我为难。”
徐佑刚从义兴那个牢笼逃了出来,转头就钻进了钱塘这另一座牢笼,虽然自保无虞,但自由却从来都不在自己的手中,所以被十书如此无礼对待,其实心里并不是多么的恼怒。只不过他现在处于弱势地位,跟詹文君的合作,也仅仅仰仗一点奇谋和见识,正因如此,才更要表现的强势一点,不然此消彼长,不是长久相处之道。
徐佑一声长笑,道:“小娘好口才,先倨傲于前,又示弱于后,其实说千道万,还是要在下按照你的意志行事。实在对不住,我从小顽劣,在义兴的名声想必你也听过,从不是守规矩的人,今日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即刻下山就是!”
说完一拱手,转身就走,十书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双手按在案几上,身子前倾,道:“郎君,稍待……”
房门开合,眼看徐佑要消失在视野之外,十书紧抿下唇,低声喝道:“来人,拦住他!”
本来平整无奇的墙壁上闪出两道暗门,四个劲服武人应声而出,前前后后将徐佑围住,姿态甚是恭谨,但却死死的堵住了他的前行之路。
徐佑负手而立,背对着十书,冷冷道:“买卖不成仁义在,你当真要撕破脸皮吗?”
十书咳嗽了两声,拍了拍手,两个梳着丫髻的婢女抬着一个三足乌木靠背胡床走了过来,座位上铺着厚厚的锦缎蒲团,绣着金丝银线的喜蛛,搀扶着勉力坐了上去,抬到了徐佑跟前,螓首微微俯低,双手交拢胸腹间,道:“郎君息怒!”
徐佑这时才发现端倪,怪不得十书从头到尾都不曾站起来行礼,原来她的双腿行走不便,盘膝于胡床上,虽然被褶裙盖住了腿脚,但左脚踝间微微露出的部分,还可以看到裹着厚厚的麻布,这一动,似乎还有血迹渗出,摆明受了很严重的伤。
“郎君,或许我方才话语中有不敬之处,但究我本心,对郎君绝无半分慢待之意。”十书诚恳道:“绝崖瀑布乃山中禁地,除了郎主,也只有送饭的哑仆可以进出。也是我处事不甚,若早点告知郎君,就不会闹出今日的误会。”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徐佑本就是以退为进,否则以他的城府,哪里会真的动气?眼看十书服软,他也乐得大度,道:“说来起因在我,不该未经允许,就在贵处胡乱走动。这样吧,这两日我要加紧训练那些说书人,没时间去山中游玩,等夫人回来后,我自会向她再次致歉。”
这是间接应诺了十书,不会再去绝崖瀑布那边,十书知道无法再强求什么,难道还真的动手把徐佑囚禁不成?先不说他九品高手榜的名声,就是那个左彣,已经很不好对付,况且事有轻重缓急,对郭氏来说,目前最重要的不是绝崖瀑布的秘密,而是郭勉的生死!
“多谢郎君体谅,请!”
等徐佑的身影依稀不可见,十书拍了拍手,从暗门里又走出来一个婢女,问道:“今日守着绝崖瀑布的是谁?”
绝崖瀑布如此重大,当然不会真的不派人看守,只不过府中都是老人,知道家法无情,既然吩咐了,自然不会有人往绝崖那边去。所以只是派了两个人看守山路,更多是为了驱赶虫兽,倒不是防人。
“是刘五子和杨二奴。”
“二人现在何处?”
“已经绑在了泉井中,静候女郎发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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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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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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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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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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