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柔弱的连马路都不敢过的女人,为了女儿,打算要坚强的走出家门。
“妈,你又不会吵架,去了也没用。”裴胜男强挤一丝笑容,“路上我还考虑呢,实在不行就开个私人辅导班,也挺赚钱的。还有啊,我可以给周轩打工,跑业务,嘿嘿。”
“不,那不一样。工作不重要,我们也可以去扫大街,妈妈虽然要面子,但赚来的都是干净钱。但这件事,必须让他给我一个解释。”
“妈……”
“别说了,有妈妈在呢,什么都不怕,乖。”裴亚茹拍拍女儿的脸蛋,淡淡道:“你们都饿了吧,我先去做饭,这可是我的拿手菜。”
裴亚茹所表现的淡定反倒让裴胜男释然了,她最怕妈妈想不开,要是这样的话,哪怕今天就没工作了也不怕。
周轩有些愣神,一直在思考“他回来了”这几个字,好像两个人很熟悉。
一斤前排没多少肉,裴亚茹胃口显然不好,一块也没吃,都夹给了女儿和周轩。
不急不火的洗完碗筷,裴亚茹这才回到自己卧室,换了一套平时不舍得穿的棕色羊毛大衣,犹豫好久,还是戴上了一条丝巾,嘴唇上有淡淡的口红。
“妈,你真漂亮。”裴胜男夸赞道。
“老了。”
“人都会老,但是阿姨气度非凡,尤其今天,格外不同。”周轩连忙也称赞。
“呵呵,你们两个啊,就会哄我。”裴亚茹淡淡一笑,恍惚之间,周轩看到了那个时代的校花。
三人走出家门,尽管裴亚茹强作淡定,但拳头一直握着,有时裴胜男跟她说话,也都听不到,思绪一定很复杂。
周轩一路陪同,恰好门卫开了小差,不知道去了哪里,直接便来到校长办公室跟前。裴亚茹却停了下来,脸上写满了复杂是神情,一只手就那么伸着,微微颤抖。
裴胜男心疼道:“妈,实在不行,咱们就回去吧。”
“不。”裴亚茹轻轻道,鼓足勇气,推门就走了进去。
“妈,得敲门。”
裴胜男直吐舌头,老妈已经与社会脱节太久,有些礼节都不懂了。
有人不请自来,闫平川习惯性皱眉,抬头一看,立刻呆住了,不由站起身来,吐出了个亲切的称呼,“亚茹?”
“平川,你还认得我,还以为我老的走了样呢!”裴亚茹微微一笑。
“你,没怎么变,对了,你怎么来了?”闫平川难掩慌乱,语无伦次道:“周轩,沏茶,哦,你不喝茶,倒水。”
“二十多年不见了吧?”裴亚茹故作平静的问,手却一直在抖,眼中也有雾气。
“是啊。你们两个,出去吧。”闫平川指着周轩和裴胜男。
“他们是你的学生和职工,我也是为了女儿胜男来的,没什么好回避的。”
“这,好吧。亚茹,你想说什么?”
“我来这里,两件事儿,第一,真心的向你道歉,当初是我对不起你,请原谅。”裴亚茹深深鞠躬,裴胜男连忙扶住她,“妈,你这是干嘛啊!”
“还提那些做什么!”闫平川道。
“另外一件事情,我教育出来的女儿,她什么品行,我最清楚,周轩这孩子我也了解,他们之间是清白的。”裴亚茹深吸一口气,“平川,希望你不要因为我,迁怒胜男,这不合适。”
“说什么呢!”闫平川立刻打断,“我也是为了学校考虑,你的女儿可以在家娇惯,我作为校长,难道训斥两句都不行?”
“再说,我也没说开除她。”闫平川又强调了一句。
“胜男,快谢谢闫伯伯。”
裴胜男连忙上前,“谢谢闫伯伯,不,闫校长。”
“亚茹,听胜男说,你过得并不如意?”闫平川问道。
“人得认命,老天给什么都得吃下去,还不能叫苦。平川,你和嫂子都挺好的吧?”裴亚茹问。
“我挺好,当年攻读博士学位,后来又申请了博士后,直到三十多岁才结婚。夫人是首阳师范大学的教师,也是他们学校获得教授职称最年轻的。儿子也十几岁了,学习倒是不用操心。”
周轩哭笑不得,裴胜男直翻白眼,这番话不是赌气就是显摆,故意让裴亚茹难堪。
闫平川的夫人,周轩在起名馆见过一次,非常文静,看起来应该比丈夫小不少。闫平川对这个夫人非常宠爱,甚至放下校长的身份去和她逛街,可见感情深厚。
“我知道,像你这样的人,就该有美满的家庭。不像我,千挑万选的丈夫,婚后几个月就病逝了,剩下我们孤儿寡母。能卖的都卖了,就盼着女儿赶紧长大找到一份好工作。平川啊,但凡我家中还有些基业,也不会舍着老脸来烦你。胜男是我唯一的女儿,千错万错都是我鬼迷心窍……”
“你们两个还不出去?”闫平川打断裴亚茹的话,没好气扫了一眼两个傻乎乎的年轻人。
周轩猛然惊醒,连忙拉着裴胜男出来了。裴胜男特意将办公室留了一道缝,将耳朵贴了上去。
砰!
门被关上了,还上了锁,校长办公室屋门质量就是好,隔音效果杠杠的,一点动静都听不到。
“周轩,他会不会欺负我妈妈啊?”裴胜男问。
“不会,闫校长是谦谦君子,怎么可能打人呢?”周轩不以为然。
“我是说,那个意思,听出来了吗,他们曾经有一腿。”裴胜男保住了饭碗,好了伤疤忘了痛,又开始幻想。
怎么可能!关门就是涉及到一些重要问题,不想被年轻后生听去。
每个人都会经历青春时光,这没有什么好丢人的,裴亚茹口口声声说对不起闫平川,也是谦虚的说法,至于真实原因,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二十多年前的恩怨,在今天重新被翻了出来,屋内的两个昔日恋人都沉默了,直到闫平川来到裴亚茹身边坐下,裴亚茹还在捂着脸,难以抑制眼泪从指缝流淌。
“亚茹,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别想太多。”闫平川叹口气。
“我家情况你不是不知道,父母也是希望我能找到更好的归宿,我跟他们吵,绝食,甚至离家出走,但是在我妈病倒那一刻,我就全线崩溃了,只能回家老老实实听他们的安排。”裴亚茹一口气道。
“嫁给我又不是让你去死,还是你立场不坚定,看中对方的家庭背景。”闫平川哼声道。
“真没良心,根本不考虑我的苦衷。你要是立场坚定,那晚我决定把最纯真美好的东西给你,你别要啊!”
噗!
闫平川一口水喷了出去,剧烈咳嗽,裴亚茹还是心疼这个男人,连忙替他捶背,闫平川连忙边咳嗽边摆手,不用。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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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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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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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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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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