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后者恭谨地低头行礼,离开时顺手关上了办公室的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了老总管一个人。
他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十余张表单,平摊在桌上,再将最新的这一份叠上去,整整齐齐摞平。
如此一来,陛下出征作战所需要的物资就全部齐备了。
巴罗夫轻轻摩挲着这些纸张,犹如抚摸少女稚嫩而细滑的皮肤,上面一排排数字在普通人看来如同复杂的密码,可在他眼里,却是美妙的乐章。
仅用了一周半的时间,无冬城就完成了规模庞大的后勤调动,无论是粮食还是金龙,都超过了此前任何一次出征。透过计划书和统计表,他能看到一船船小麦顺着内河向北地进发,也能听到洒出去的金龙相互碰撞所发出的悦耳声音。
这种感觉让他沉醉其中,难以自拔。
如果要给乐章起一个名字,毫无疑问唯有「力量」最为合适。
而现在,这份力量就躺在他手中,任由他把玩。
经过三年的积累,无冬城所积蓄的实力已到达了一个难以置信的地步——不单单指军队,而是各个方面都如此。他在旧王都担任财务大臣助手时,对灰堡各地的财政状况都有一定的了解,正因为了解这个,他才明白罗兰.温布顿的成就有多么惊人。
如今流入无冬城的资源,恐怕已经和灰堡其他城市加起来不相上下。
只可惜这份喜悦没人能和他分享。
巴罗夫取下单边眼镜,向对面空空如也的桌子望了一眼。
能够理解这些数字,并从中体验到快慰的人,在整个市政厅里估计也只有北地珍珠一位而已。有时候他经常可以感觉到,对方和他是同一类人。
不过这点遗憾转眼便消散殆尽,比起独享权力而言,没有什么是不能舍去的。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从怀里摸出一枚奇特的硬币,平摊于手掌中。在春末阳光的映照下,硬币表面刻着的“山”型图案闪闪发光。
这正是三年前在西境森林中找到的共助会徽记。
他偷偷将其保留下来,原本是想着当教会攻入西境时,作为领主勾结女巫的证据以换取自己的安全。不过现在,这枚徽记却成了他的幸运符。
庇佑女巫的陛下是邪恶的?当然不,邪恶的是那些被陛下击倒的家伙——他们没有力量,却把持着高位,这才是最大的罪行。就算是蛮荒之地的魔鬼,也没有他们那般可憎。
好在这样的情况不会太久了。
虽说陛下最终决定先进攻晨曦的计划会让他期盼的那一刻晚一些到来,但二十年多他都等了,再等一年又何妨?
灰堡应该交给更有能力的人来管理。
当陛下一统王国,登基为王的那一天,他也将攀上权力的顶峰。
巴罗夫摸着胡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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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测试就先到这里,你行李都收拾好了吗?”爱葛莎一边整理实验资料,一边问道,“明天就是出发之日,不要落了东西。”
“我没有多余的衣服,也没有需要携带的物品。”伊莎贝拉摇摇头,平静地回答道。无冬城的生活比她想象的要简单,除了反复对神石施展能力让冰女巫观察记录外,其余时间都可由她自行支配,只要不离开外交大楼就行。既无骚扰也无折辱,女巫之间的关系与纯洁者可谓截然不同,她有时候甚至会觉得,爱葛莎对她的态度就和对其他女巫一样,几乎没什么区别。
“对了,”说完后她又补充了一句,“上次的事……谢谢你告诉我。”
“你是说教会的消息么?”爱葛莎耸耸肩,“如果是我的话,也会想着回去看一看的,不管是告别还是了断。不过现在先别说那些,你这样子上路可不行……算是我的疏忽,我都没发现,你一直穿着同一套衣服。”她放下记录本,皱眉走到伊莎贝拉身边,抓起袖子摸了摸,“这里都发白了,而且还是冬装,等到天气转热,你打算闷死在里面吗?”
“那不算什么。”伊莎贝拉本想说自己经受过更严酷的训练,但想了想,还是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此次出征可不是一两月的事,先不说路上是不是有条件让你天天清洗衣服,光是同伴也受不了啊。”爱葛莎不由分说地决定道,“趁着还有时间,我带你去一趟便民市场,挑几件合身的衣服吧。”
对方口中的同伴让她微微一愣,不自觉沉默了片刻才说道,“可是……我没有钱。”
她是赎罪之人,自然不会像女巫联盟的成员那样,能每个月得到一笔薪酬。
“我有就行,”爱葛莎满不在乎道,“当我借你的好了。”
“但我得五年之后……”
“比起塔其拉数百年的等待,五年是个很短的时间,不是么?”冰女巫打断道,“之后的神意之战恐怕也没那么容易结束,你总不会一直是这样,除非你自己希望如此。”说到这儿她伸出了手,“所以你在犹豫什么?”
伊莎贝拉没有回答,她忽然觉得窗外射进来的夕阳有些刺眼。
在金色的余晖中,爱葛莎的身形渐渐隐去,只剩下那只递过来的手。
她低下头,握住了对方的手掌。
那一刹那,阳光仿佛和她连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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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着你去,真的不要紧吗?”安娜躺在罗兰的臂弯中,眨着湖蓝色的眼睛问道。
前一阵子他都忙着安置神罚女巫的事情,像这样的两人世界,已经许久没有享受过了。正是因为如此,入夜许久后,两人依旧低语不休,似乎想要将之前所欠下的话都补起来一般。
“已经准备这么久了,休息下也没有关系,”罗兰抚摸着她光滑的背脊道,“再说,这次出征并不全是为了作战,宣传也是很重要的事情——比如在大家面前混个脸熟什么的,出席宴会时,身边没有一位优秀的女子陪伴可不好办。”
安娜轻轻应了一声后,不好意思地埋下了头,借着皎洁的月光,罗兰在她的脸颊上看到了一抹淡红。
以她的聪慧,显然能明白这番话的含义。
在正式场合作为国王的女伴出场,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我曾说过,总有一天,灰堡所有臣民都会知道你的名字,即使你是女巫也一样。”他认真说道。
安娜没有问出“这样做会不会不好”或“若是大家反对怎么办”之类的话,而是缄默了一会后,用同样认真的语气回道,“即使我是女巫,也想和你在一起,无论将来会遇到什么情况。”
罗兰扬起嘴角,这个回答果然是她一贯的风格。
“嗯,那就说好了。”
……
次日,无冬城的码头边人头攒动,搭载着第一军和战备物资的水泥船,排成一列纵队,缓缓离开了赤水河畔。
行驶在船队最前方的正是罗兰号,在这艘旗舰顶端,象征着灰堡王室的高塔长枪旗随风飘舞,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无冬城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当他们的领主再次归来时,将成为这片大地唯一的王。
不知谁先喊出了第一声万岁,之后整个码头都响彻起了同样的呼声。
如滚过天际的雷鸣,亦如启程的号角——
就在这众人高呼的万岁声中,战争开始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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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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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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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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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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