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份录卷中,又取了最好的三篇,定为前三。
陶提学大致排定了座次,将定的首卷,次卷,三卷一字排开。
几案上摆着两支红烛,烛光照得卷面发亮,众人不由心想是谁那么好运气,卷子能入选其中。
陶提学对在场的府学教谕,县学教谕道:“这是本官定的名次,你们看后若无异议,本官就揭开糊名,依此放榜了。”
众人听了心底都是大骂,你都定了座次了,叫我们排什么?如果真有诚意,应该是大家一起讨论后,再决定排名的。
眼下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不过有卷子看为何不看,院试前三的卷子,他们也想抢先一睹为快。
一般而言,院试前三名的程文,不仅官府要刻录,题名录上要载,而且书坊商人们也都会附在最新一期的时文选集里。然后全省的秀才,童生都是抄借来看,揣摩提学大人的喜好。
三张卷子,大家人手传看,众人边看文边捏须点头,或者与一旁之人评头论足一番。
“奇才,真天下之奇才!”一人道,“这一篇治易的文章,写得太好,我本以为自蔡虚斋后,本省治易名家不过泛泛而已,但这一篇写得何止是入木三分。简直深入其髓,这等文章不取第一也难,你可知本府有哪位名家治易吗?”
蔡虚斋就是蔡清,泉州人。理学大宗师,犹擅长治易,李廷机,俞大猷都拜下他的门下。
“我略知一二,现任建阳训导的懋卿公啊,听说他的儿子。这一次也来赴院试了。”
“他的儿子名叫是?”
“你附耳来,我与你说。”
“你们看这篇治尚书文章,也是极佳啊!这一篇出题是文王卑服即康功田功,他写这一句道,稽我周章服之旧,祀先王则衮冕。祀先公飨则鷩冕,四望山川毳冕,祭社稷王室则希冕,你知这一章出自何典?”
府学卢教谕向长乐县学教谕。
县学教谕笑着道:“你考不倒我,我虽不治周礼,但也知这出自此经,冕服有六。大裘、衮冕、鷩冕、毳冕、希冕、玄冕。”
“果真学识渊源,那再看这一句,九命者,衣五章而裳四章,七命者,衣五章而裳四章,……三命者,衣无文而裳制剌黻。我问你九命。五章,剌黻何解?”
“你又考校我了,周爵有九命,上公九命为伯,王之三公八命,侯伯七命……衣五章,臯陶谟有云,天命有德,五服五章。”
“那剌黻呢?”
县学教谕沉思了一阵,摇了摇头道:“这我倒是不记得了。”
卢教谕笑着道:“玄者,衣无文,裳刺黻而已,是以谓之玄。你不治周礼,连注疏也不读了吗?”
县学教谕不以为意笑着道:“哈哈,这我倒是忘了。引经据典之事,你不要与我说,我只看文意,你看这一句乃知文王之卑服,岂曰无衣,不若思如挟纩也,岂翳无服,不若衣被天下也。”
“挟纩乃授人寒衣,衣被天下为王者之心。文王卑服,并非没有华衣,衣五章,裳而有四章,只是与其华衣在身,却不如衣被天下。这真是一语道尽,天下一等一的好文章啊!”
说着县学教谕拿着文章的手,都是抖了起来。
县学教谕当下道:“以我之见,治尚书此子,真是博学多闻,典籍里的仪制,信手拈来。听闻陶提学本经也是尚书,会将此篇选入前三,真是实至名归。”
卢教谕道:“是啊,不过此篇文王卑服,用词用典虽是不错,但文字功底火候还是稍逊了一分。”
县学教谕听了当然变了脸色道:“什么?这等文字,我看能写到如此,去乡试都可一试了,你为何说不行?”
卢教谕笑了笑道:“你误会我的意思,这等文字已算得第一流了,但是治易考生那卷子写得也不差,五经题各有所长,但四书文两人写得是同一篇,可见高下。”
另一人听了拿卷子来一看,点点头道:“确实,四书题文字上逊了一筹,相较下还是欠些火候,而且此人五言八韵诗也作得一般,可惜了。”
卢教谕捏须道:“没什么可惜的,若是此子不出数年,必成文章宗匠,你何必以今日长短论之。”
县学教谕道:“是啊,是我短见了,不知此子是否是我长乐县的考生,我听说状元公之子陈若愚本经也是治尚书,这一篇八成他写的。”
卢教谕笑着道:“不好说,不过我必向提学大人,让他进我府学。”
县学教谕听了怒道:“卢兄,你既与我抢人!”
卢教谕捏须笑道:“这又何不可?”
县学教谕怒道:“不行,若是如此,我必不与你干休。”
众人议论完了后,陶提学问道:“诸公看望后有何异议?”
众人都是府学,县学教谕,学识在一府里都是顶尖,对望一眼心想,这陶提学取士,还是公允的,不说别的,仅这三篇文章确实超过,往昔院试前三的程文。
当下众人都是道:“我等都无异议。”
陶提学笑着道:“那就好,拆卷!”
当下几名书吏上来,动手将五十五份卷子糊名纸拆去,再依次将名字抄录到榜文上。这卷上名字的童生,马上就要入学,进入府县庙学里,成为生员,受他们教导。
这些教谕们,不由想提前想看清卷上的名字。
卷上一个个名字被抄录至红榜上的一刻,他们的人生也将由此改变。
府学卢教谕待看到治尚书那考生的名字后,不由讶异道:“竟然是他!”
次日,院试放榜。
盘桓于青楼一夜的考生们,纷纷被**叫起。
宿醉在酒馆里的考生,也被小二伙计摇醒,提醒今日要去看榜了。
千余考生,以及考生家人,一并涌至府衙前。其实放榜对于不少考生而言,都是抱怨的,因为放榜的实在太快了。(未完待续。。)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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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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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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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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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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