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丞试探了地问了一句:“中允大人,这一次可是奉皇命而来?“
县丞这话问得林延潮不得不回答,对方也是久历官场的人,自也不会被轻易糊弄过去。
到了这一刻,林延潮只能道:“非也。“
这话不能含糊过去,若是自己这话说实了,那么自己就是假冒钦差了,那可是重罪。林延潮不过是想了解案情,倒不至于把自己也给搭进去。
众人稍稍松了口气。
“那是奉哪部哪位大人的意思?刑部?都察院?“
“你们于本官问话丝毫不答,反而探问本官口风是何意思?莫非你们有隐情不成?“林延潮道一句,除了皇命,其余的自己还是不是随意拿来借用。不过对方应也是不蠢,自己若真是奉了刑部,都察院的意思,那么身上该有公函才是。
而且林延潮现在身份也不是刑部郎中,主事,更非御史。
知县是吓得完全没有头绪,此刻是乱作一团,他虽与失踪案无关,但当官久了手脚总是不干净,最怕是朝廷上官来查他。
他不过是监生出身,在朝廷里没有座师,也没有得力同年,在官场上根基很弱,所以无论哪个京官,他也是得罪不起。
但师爷却是很镇定心道,林延潮必是路上得知道了什么冤情,最多是受哪位大人所托严查此事。
一般人也就罢了,但对方是当今状元,又是翰林随时可以上达天听,说他是半个钦差也不为过。
于是师爷给知县拍了拍肩膀,又使了个眼色道:“东翁,既是翰林相问,你就如实相告。“
知县知晓师爷的意思,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对方不必慌张,事情没想像那么糟糕,但使了这个眼色,是让知县要郑重回答。
知县拿起巾帕擦了擦汗道:“此案我任本县县尹前已是有了,本官上任后亦有多起,我曾命人历稽旧案,却毫无头绪,也曾命属下明察暗访,还发下海捕文书,却皆无办法。“
林延潮问道:“此案如此蹊跷,有司都不曾过问吗?“
知县道:“怎么没有,这也并非我一县之事,曾有一御史逼问急了,下面县尹受不得迫,只好胡乱拿些无辜之人交待,只求将上官哪应付过去,尽管御史那应对过去了,但没过一阵又发生此案,且还连累了无辜之人的性命。“
知县见林延潮听了眉头一皱,连忙道:“不过下官可未行此之事,但也曾因此愁思废寝,你看下官这头上的白头发,都是为此案愁出来的。“
林延潮看着知县指着额上那几乎看不见的白头发叫屈,也是无语了。
林延潮道:“此案涉及百条人命,岂可轻忽,你将卷宗拿来本官阅之。“
知县听了心底冷笑,这无头之案,多少年多少得力捕头都没有破,你一个翰林写写诗词也就算了,又岂能破案,且让你去玩,到时看你笑话。
不过知县他们倒是松了口气,他们最怕林延潮拿上官的身份来压他们,限令破案,若是他自己来办,就容易多了,办砸了没有损失,办好了自己也可以邀功。
于是知县与其他数人,一并面上奉承道:“有状元公在,此案终于有水落石出的一日了。“
知县对师爷吩咐一声道:“你去拿本案卷宗来状元公过目。“
师爷应了一声,片刻后这师爷就令带着三名刑房书吏各自抱着如小山一般的卷宗来至房里。
知县见了这一幕,心下得意,然后对林延潮道:“此案经年,牵涉甚多,仅卷宗就堆积成山,咱们也不急于一时,待今日宴后,状元公可看上几日,再作论断。“
知县这么说的意思,就想让林延潮知难而退了。
林延潮笑着道:“何必用几日,我边吃边看就好了,把卷宗拿来。“
三名书吏依言将卷宗拿来,放在一边。
林延潮随手了取了一卷宗,然后对几人道:“尔等继续,这一桌子菜可不能浪费了。“
有了林延潮在,尽管桌上都是山珍海味,但这几人哪里有胃口,只是动了几下筷子,又担心闲聊吵到了林延潮,也不敢大声说话,只能枯坐在席上。
一名师爷向知县小声诉苦说,这一顿饭莫约要吃个一日一夜才能吃完了。
众人听了会意一笑,心道状元公年纪轻轻,没有经历地方事务经验,到时看你如何束手无策,众人眼里都看着林延潮如何查案。
但见林延潮随意翻开一卷宗,当下就立即看了起来。
林延潮阅读卷宗极快,不过片刻就一页翻过。一本卷宗,众人就眼睁睁地看着林延潮三下五除二地看完。
众人对视了一眼,知县失语道:“就这样看完了,状元公真看进去了,他不会只是在数卷宗有多少页吧?“
听了知县的话,众人都是翻起白眼,心道别拿你的水平,来衡量当今状元的本事。
师爷此刻是恍然大悟,低声道:“我差点忘了状元公,有过目成诵之能。“
主薄一摊手道:“就是过目成诵,也不能这般一目十行啊!“
师爷额上冒汗道:“状元公,想必是对这等案牍之事,十分熟悉,故而才炼就了这等本事。“
“或许状元公,真能破得此中悬案呢。“县丞小声嘀咕道。
众人就如此目睹林延潮将三堆小山般的卷宗尽数翻完。
林延潮是否真看进去了,众人心底也是没底,只觉得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尽管此刻天边已露出鱼肚白,众人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但看着换了常人两天两夜也看不完的卷宗,林延潮不过用了两个时辰多一点,就尽数翻阅完毕,此刻所有人心底都为林延潮奉上一个大写的\'服\'字。
林延潮将读过的卷宗丢在一旁,然后闭着眼揉了揉眉心,过了片刻,睁开了眼看着左右官员都是满眼血丝的憔悴,一副比自己看了一晚上卷宗还要更加疲惫。
林延潮\'好心\'地道:“不知不觉没料到已是到了天亮,几位还不要回去歇息一下,这案情我们一会再谈。“
几位官员听了林延潮的话,都一并坚决地摇头表示,大人即不怕辛苦,我等也是不含糊,等候大人示下就是了。
林延潮点点头道:“也好。“(未完待续。)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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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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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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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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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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