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哥,您洪福齐天嘛,这次就当出去旅游散心,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来,到时候还不是吃香的喝辣的。”船夫好像看出了邓广荣心中的烦躁,陪着笑说。
这人说话尽管是奉承,但是奉承的很没有水准,从小接受过良好教育的邓广荣心里看不上这种人,
不过此时没必要表现出来,既然是偷渡,和船老大搞好关系总不是错。
回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尽量表现出‘你说的我愿意听’的表情,说:“喂,以前少见,怎么称呼啊?在联公乐,跟边个大哥?这次你一路上安排的不错,等我回去,打招呼照顾照顾你。”
“荣哥,我一个开船的,贱名入不得你大人物的耳朵。”船夫挠头,呵呵一笑,配合他常年在水面上奔波,风吹日晒导致的水锈黝黑皮肤,显得十分憨厚,说:“我一直在海上讨生活,之前跟鲨鱼炳,炳哥的。”
“鲨鱼炳啊?”听到这个名字,邓广荣本能就有些不爽,
这帮老头子,做事一个比一个躲,要钱一个比一个凶,遇到麻烦,一个比一个油滑,
尤其是这次,若不是被鲨鱼炳说了那些难听的话,自己未必会冲动做出后来的举动。
“是,我很小就跟着炳哥混,讨生活了。”船夫低着头,从后面看着邓广荣的后脑勺。
“难怪混不出头,炳叔那个人不行,没胆量没头脑,这样,等我回来,给你安排一些其他的事,你既然对水面上的事熟悉,以后交给你一些水路生意。”
邓广荣大咧咧的说,赤果果的‘收买人心’,通过贬低鲨鱼炳来抬高自己,然而却忽视了船夫言辞中流露出的两个极为重要的信息:
很小就跟着炳哥混,这说明,是炳叔的铁杆;
鲨鱼炳在联公乐辈分高,而船夫却叫他炳哥,说明他们是同一辈人物,那在船夫面前,邓广荣自己,包括联公乐目前的一线大哥,其实全是晚辈,没有他资格老。
和这样的人说话,却好似向对一个才出来混,什么都不懂,满脑子只想着出人头地的热血白痴古惑仔一般?
刚说完,就觉得腹中一阵绞痛,
“我靠!妈的太凉了,我去上个厕所。”邓广荣扶着船帮就要起身。
“荣哥,哪里会凉,你这是药性发作了。”船夫还是那副低眉顺眼的老样子,憨憨厚厚的说。
邓广荣脸色一变:“药?什么药?!”
“哎,炳叔说了,你当坐馆这些年呢,社团非但裹足不前,还为了你充面子,不知道花了多少冤枉钱,大家都很不满意。其实花点钱也就罢了,社团嘛,赚了钱就是花的,你是坐馆,怎么花,你高兴就好。可是呢,你真的不该到处得罪人,为了一点点小事,和整个警方搞成仇人。”
船夫的语气,像是一个长辈,在耐心的教育晚辈,又带着几分同情和悲悯,悠悠的说道:“那个林家俊是什么人,连你和炳叔都摸不清底细,我们在警方的关系也说不清,那只能说明,这个人的背景深不可测,你看看人家和联胜怎么做的?再看看洪兴又是怎么做的,洪兴黎胖子也是堂口大佬,光天化日被林家俊开枪打断一条腿,就是因为那个姓黎的女人,结果呢,蒋天生非但不报复,反而把黎胖子赶走。这才是能屈能伸嘛。”
顿了顿,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因为说得太多而有些干涩的嘴唇,望着邓广荣,终于露出一抹狞笑。
“我们出来混,为的是咩啊?难道是为了逞强好胜?为了面子?错!是为了赚钱,为了能活下去!你这样搞,到最后,你活不下去不重要,还拖累整个社团活不下去,那不好意思,炳哥说了,死你一个,好过死整个联公乐。所以呢,你刚才喝得啤酒里,我放了一些药,让你好上路。”
“靠!你敢向我下毒,找死啊你!”
邓广荣又惊又怒,豁然站起,就要拔出腰上的枪,可腿脚一软,胸口陡然一阵烦躁压抑,好像有一块巨石从天而降狠狠砸在胸膛,哇得一下,吐出一大口血来。
这一口血吐出来,他腹部如同火烧刀砍,痛到肝肠断裂,哪里还有力气去摸枪,只能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向船舱方向,颤声的叫着随着他一起跑路的几个亲信小弟。
也不知道是不是风太大,还是他声音太小,船舱里毫无动静。
“那几个人呢,当然是陪你一起上路,他们先走一步,在那边等你,炳叔说了,你这个人最爱面子,到哪里都要前呼后拥,到了下面,当然也要有一群小弟,这样才不寂寞嘛。”
船夫一弯腰,轻松的拿走邓广荣腰后的枪,然后一手轻松按住他,在他身上一阵搜刮,好像水匪一般,将他身上的钱包、手表、金子钻石首饰配饰之类的东西全部刮得一干二净,
然后扛起邓广荣,朝海中丢下。
“你……你到底叫什么名字?”邓广荣临死之前,有气无力的问。
“做咩啊,都要死的人了,问这么清楚做什么,我这个人很迷信的,现在告诉你名字,只怕我以后睡不好觉。荣哥,后会无期。”
船夫说完,手臂肩膀一用力,噗通一声,将邓广荣丢入海中。
海面上有浪,连水花几乎都未泛起一个,邓广荣就沉入了海中。
船夫伸出头看了眼,确认邓广荣一定死到不能再死,这才回过头,冲船舱大声说:“我靠,你们躲在船舱里看戏啊?这家伙重得好像猪一样,居然都不出来搭把手,靠,阿叔我今年也五十几岁的好不好!”
船舱里一阵骚动,几个同样浑身水锈味十足皮肤黝黑的汉子,拖着三个袋口紧扎的麻袋出现,麻袋里还不断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
这些船夫熟门熟路,手脚利落的用铁丝箍紧麻袋口,又绑上大石头,没有半分犹豫的挨个丢入海中。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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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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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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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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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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