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军主帅、襄州总管王谊带着亲兵在各城头来回奔波主持防务,从昨日安州军开始攻城起到现在他已两日一夜没合眼了。
攻城大军那施加了‘妖术’的投石车确实威力巨大,襄阳城刚守了两日各处城墙均出现不同程度的破损,东、南、西三面的城墙已经出现了或多或少的崩坏预兆。
守军竭尽全力调集了木料砖石堆积在那些城墙附近,就等着城墙出现缺口紧急抢修,周围集结着士兵预备当敌军破口而入时堵口血战。
城外已经成功堆起土山,开始就着土山向护城河里倒土试图堆出一条过河的路,安州军人手充足怕是要连夜奋战,加上昼夜不停息的投石车襄阳明日战况怕是不妙了。
今早南下焚烧汉南浮桥的水军损失惨重,弄断了两道横江铁索后还是无法攻破第三道铁索,只有寥寥几艘船逃了回来,主帅王谊还想把剩下的水军战船明日派出去玩命好歹被将领们劝下。
襄阳城看来是完了,不是后天也差不多了,所幸安州军没有水军大伙还可以靠着襄阳水军战船渡过汉江逃往江北的樊城。
只是城中数万军民到时不可能全部登船逃命,那么问题就来了:谁留下来送死?水军将士们不可能抛下自家老小不顾送别人逃命,那么守城将士就活该殿后?
局面很微妙大伙很有默契的不提起这个话题,但私下里都在竭尽所能拉关系找门路为自己和家人逃命留一条路,他们都没有信心襄阳城能撑过后天,所以明日是最关键的一天!
对于城内上下的想法王谊心知肚明但也能装作不知道,除了装模作样的派人弹压私议外别无他法,连自己都不相信襄阳能守住怎么说服别人?
别人可以逃可他自己怎么逃?先是领军作战大败全军覆没,如果再丢了襄阳重镇光这两项罪名其中一项就能要了他的命,原想着守住襄阳戴罪立功如今开来是妄想,战也好退也好脑袋是保不住了。
他想殉城可其他人不这么想,有船可以过江到时就能保住小命,对于围城兵法有云:围三阙一虚留生路,襄阳的汉江天险如今却成了消磨守军意志的帮凶。
真是造化弄人!
想着想着王谊及身边亲兵打起盹来,忽然城外又投来无数火球,如同漫天火雨将襄阳城再度点燃,王谊猛然惊醒赶紧督促各处灭火。
冲天火光映红了四周,也映亮了城头守军的背影,城外西侧土山上候着的安州弓手、弩手借着火光用强弓硬弩一一将城头暴露身影的士兵射杀,守军们支持不住纷纷缩回头从坑坑洼洼的城墙上下来。
新一波石雨落下将城墙砸得砰砰响,刚躲过一劫的守军庆幸不已,然而他们放弃了观察未能发现城下安州军出现的变化:
密密麻麻的士兵披甲执锐猫在护城河边土山后,土山旁许多人抬着木船依次往河里放,木船长约五米宽一米半前后各钉有两个铁环,它们船头对岸放下每放一艘便用粗木棍穿过铁环固定与前一艘船之间头尾牢牢捆住随后铺上木板。
安州军是在搭建浮桥渡河!
什么土山堆土填过护城河就是障眼法,按那种填法至少要到后天才能填过去之所以这么做就是要守军麻痹大意认为安州军要等填土过河才攀城攻击。
所以守军今晚肯定不会料到对方突击搭建浮桥渡河。
在安州军的特意安排下西侧城墙受损情况较轻,而东、南侧的城墙已经出现了多处垮塌,守军们正是防着那两面而抽调了西面城墙的一些预备队。
一条浮桥即将搭好另外几条浮桥搭建进度已过大半,就在这时躲避石雨的守军开始往城头上走准备观察敌情。忽然间城东、城南外安州军阵地发出如潮般的欢呼声:
“破口了!破口了!”
声浪冲天而起连城西守军都听得清清楚楚,他们面色发白手足无措个个都不由自主的看着城北水寨,带队将领强颜欢笑不住安慰说那边的同袍定能将叛贼堵住。
被这么一耽搁上城头便晚了些,此时城头上传来奇怪的撞击声,守军察觉不对赶紧往城头冲,刚一冒头便被对面土山候个正着的安州军射翻。
慌乱间他们发现城头搭上了许多云梯,一名士兵血气上涌奋不顾身的冲上去想要将云梯推开,他身中数箭强忍剧痛抓住云梯两端正要用力,云梯猛然攀上一名安州士兵一刀从下向上将他砍倒。
就在蜷缩着身子坠落城墙那一瞬间,他看见城墙外搭着许多的云梯,上面如同蚂蚁般攀爬着许多安州士兵。
“襄阳完了。”这是他最后一个念头。
城西陆续响起了厮杀声,守军扯开喉咙喊着“敌军攻城了!”然而此时与东、南面的场面相比已经是吸引不了注意力了。
因为这两处的城墙塌了数个缺口,如潮的安州士兵凭着打造好的木船渡过护城河向城墙涌来,守军拼命堵口却被守候已久的巨弩攒射伤亡惨重。
安州军特意避开己方直射的巨弩从两边登岸,登岸后他们没有急于冲锋,而是耐心守在缺口两边等着同袍陆续过河,城墙守军被对面土山压制无法对他们进行有效的阻拦。
守军最初在城头堆积着诸如滚石擂木等常用守城器械,只是接连两日被石雨洗城全部损失殆尽,如今只能横下心组织了大批士兵候在城东、城南缺口处准备和涌入的安州军短兵相接。
这也是安州军所希望的。
此次夜间攻城,城东、城南是出现缺口不假,集结兵力渡河准备破口不假,但要等城西的得手了再发动!
眼见得各处缺口外安州军已蜂拥渡河,他们躲在缺口两侧却未见冲进来,守军们有些摸不着头脑,莫非他们是在等着什么?
没有多久时机到了,城西喊声大作随后城北水寨也冒起了冲天火光!
他们从西边破城了!他们在放火烧水寨船只!
这是所有襄阳守军此刻唯一的念头,随后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想到:再不跑就跑不掉了!
“破城烧船!破城烧船!”城外响起震天的呼喊声,整齐划一似乎是早就排练好的。
片刻的沉默后,侯在各处缺口的守军们不约而同往城北水寨跑去,那里停有逃命必须的战船傻瓜才留在这里堵口!
在他们身后刺耳的喊声绵阳响起:“总管有令,首级一枚一吊钱!”
无数嚎叫声响起,在缺口外忍了许久的安州士兵从缺口涌入城中,他们肩上绑着白布带分外明显,双目发红对着那‘一吊钱’奋勇追去。
“总管有令!不许杀俘!不许奸\淫掳掠!”三百喇叭手正在城外护城河边上用纸皮喇叭大声喊着军纪,虽然战前动员各部将领已经三令五申手下不要抢人头杀红眼,但宇文温还是决定提醒一下这帮抠脚大汉。
宇文十五和陈五弟带着亲兵围在他身边,此次他们被宇文温严加管束不得去抢人头憋了一肚子气无处发泄,一个个龇牙咧嘴按着佩刀想找茬。
“如今夜色宜人,本公偶得佳句。”宇文温负手而立站在前边摇头晃脑的说道。
宇文十五闻言抬头看了看夜空却见黑云蔽月,四处一片昏暗哪来的夜色宜人?
“夜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宇文温念完打了个响指:“大伙都跟上,咱们入城!”
“去做什么,又不得抢人头...”宇文十五嘀嘀咕咕,示意陈五弟带着亲兵以及三百喇叭手跟上,宇文温见他们几个都是蔫不拉几的随即鼓气:
“这兵荒马乱的肯定有士兵不顾军纪烧杀抢掠,这不得本公亲自执行军纪么?”
宇文十五和一干人等眼睛一亮,跟着宇文温的‘护卫团’也无话可说,总管让他们来保护公子不许冲阵,这制止士兵违反军纪倒是没说不行。
一帮人原本就穿着铠甲带着武器,如今将白布带往手臂一扎就跟着大军一起入城,夜色下安州军人人手持火把如同密密麻麻的萤火虫般从城墙缺口处向襄阳城内涌去。
城北水寨火光冲天许多战船在燃烧着,先前从城西破城的安州军一入城就往水寨赶,他们射出火箭将泊在水寨里的战船点燃以打击守军士气。
水寨的士兵正要和他们拼命却听得城东、城南喊声四起,又隐隐约约听得喊声中掺杂着“城破了!”心知不妙,也顾不得拼命个个去争抢战船带自家老小过江。
城中各处已被先前投入的火弹点燃,火光点点而起映红夜空,四处人声鼎沸都往城北水寨涌来,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的王谊被亲兵簇拥着来到码头,他回头看看陷入混乱的襄阳城面色惨白。
方才安州军攻破城墙火烧水寨全军大乱,他奋力弹压也无法挽回,就如同那日长寿大战一般眼睁睁看着大军崩溃自己却无力回天,曾经让人不堪回首的场景如今再次上演。
败了,真的败了,还以为能撑上月余结果安州军正式攻城只用两天就破城而入,我有何面目回去!
想到这里王谊苦笑着拔出佩刀就要自尽,被身边亲兵眼疾手快一把夺下:“郎主何苦如此!先过江再做打算,若是死在此处万事皆休!”
水寨中战船乱成一团,没着火的都被人划着向外边汉江驶去,亲兵们大喊主帅在此快划船过来也没人理会,正焦虑间一名船夫划着小船路过,亲兵急了眼径直跳了过去拔刀逼着他划船靠岸。
“这是主帅王使君,快划船过江!”
船夫被刀抵着十分惊恐随即将船靠岸,亲兵们扶着王谊上了船手忙脚乱的划水好让船快些离开码头,岸上晃动的火光映亮了他们的脸庞。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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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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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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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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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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