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沈一贯不改自己的热情。
“于田,数年不见,你还好吗?”
“多谢首辅挂怀,下官身体尚好,首辅,还请将目前战况告诉下官,下官一路前来心中甚是忧虑,好端端的局面,怎么就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了呢?”
李化龙说话比较直白,沈一贯张张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还是刘黄裳反应快,连忙开口道:“李公,这件事情说来话长,咱们慢慢来说,首先还是看看眼下战况吧!”
李化龙知道这件事情有猫腻,不过眼下,他选择了观察战况。
“根据线报,萧贼叛军起于缅甸,兵分三路,一路往云南而去,一路往广西广东而去,一路乘船从南洋北上,突袭了宁波府,继而将镇江府和南京攻克,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李化龙紧紧皱起眉头。
“怎么会这样?萧贼缅甸镇最多有三万兵,三万兵他如何能兵分三路行如此冒险之举?他麾下都是天兵天将吗?还是说何处有有他的策应?”
刘黄裳开口道:“我等对缅甸镇一无所知,但是萧贼既然敢分兵三路,那么他麾下应当不止三万兵,可能有更多兵马,至于这些兵马从何而来……”
“现在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情况已经很不利了!南京失陷,朝廷颜面何存?镇江府失陷,江南漕粮不来,咱们吃什么?”
萧大亨打断了刘黄裳的话。
刘黄裳看了看萧大亨,点了点头。
“的确如此,就事论事吧!李公,眼下最关键点所在,您以为是如何?”
李化龙一伸手指向了镇江府的位置。
“不将漕运打通,不能得到粮食,我等就会自乱阵脚,乱军将坐享其成,毫无疑问,眼下务必要集中主力将镇江府夺回,打通运河粮道。”
刘黄裳有开口道:“但是眼下镇江府被叛军占据,有叛军水师横于江面之上,阻挡我军南下之路,而朝廷手上并没有足够的水师可以对抗叛军水师。”
李化龙冷笑道:“滔滔江水就没有一个能渡江的地方?叛军水师还能将整条大江都堵塞住?只要我兵力占优,在扬州设下疑兵将叛军水师拖住,然后另选地点渡过江水,直取南京和镇江府,必可一鼓而下也!”
沈一贯双目一亮,忙开口道:“好!于田之计策甚得我心!未必要和叛军水师在江面上纠缠,这里是大明腹地,随便选一处进军便可,何须以我之短攻敌所长?”
刘黄裳犹豫道:“咱们知道的事情,叛军先我一步行动,未必就不知道。”
“只要叛军还未行动,这计划就是可行的,就算叛军行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战场之上战机瞬息万变,如何能是我等在这里可以说完的?还是要上了战场才知道!”
李化龙把刘黄裳的担忧给堵了回去,又看向沈一贯:“首辅可以给我多少兵马?”
“蓟镇兵五万,京营兵一万,可给你六万战兵,保你后勤无虞。”
沈一贯如此说道。
“那叛军有多少人马?”
沈一贯看了看骆思恭。
“叛军行动太快,我等失了先机,虽然已经派人去查了,但是具体数目还未能查清,只知道镇江府和南京盘踞之贼不在两万之下,至于萧贼主力就不知道有多少人了。”
“为何消息如此滞后?”
李化龙非常不满。
“江南乱成了一锅粥,萧贼行动速度太快,咱们失了先机,现在虽然正在尽力弥补,但是萧贼那边似乎也有防备,这才十几日,已经有六名探子失去联络了。”
骆思恭只能如此交代。
“难不成萧贼还有自己的锦衣卫不成?你们锦衣卫不是最能搜集情报的吗?不是连大臣家里吃什么穿什么衣服都知道吗?怎么现在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却什么都不知道了?”
当着沈一贯的面,李化龙也没想着给谁留面子,直接就怒斥出声,沈一贯的脸色顿时就不好了,骆思恭愣了一下,低下头不去看李化龙。
萧大亨一看不好,赶快出言和稀泥。
“李公,李公,不要生气不要生气,萧贼的行动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我们失了先机,眼下要弥补会失去的先手不是简单的事情,锦衣卫已经很尽力了,只是在江南,锦衣卫的人手并不多,连首辅的族人都被萧贼抓住,族产都被查抄了,可见萧贼是如何的嚣张啊!”
“什么?!”
李化龙大吃一惊,不再看骆思恭,而是看向了沈一贯。
沈一贯转过身子不面对着李化龙。
“当真?”
李化龙看向萧大亨。
“这种事情如何有虚假?”
萧大亨苦涩道:“前几日萧贼还特意将首辅的族侄放归,口出狂妄大逆不道之言,首辅甚为伤感,却无能为力,首辅比李公更着急啊!”
李化龙抿了抿嘴唇。
“竟然如此狂妄,区区一个武将,竟敢如此狂妄!他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了不成?!”
李化龙素来对武将不友善,只当作猎犬一样驱使,如今听闻萧如薰做出这种事情,顿时怒火中烧。
“他做出这种事情,简直就是在自绝于天下!何须我等如此劳心劳力?只需要皇帝一封诏书号召讨贼,天下人都会一起讨伐他!”
刘黄裳忙说道:“话虽如此,但是萧贼军力甚强,地方上并无强军可以对抗之,如之奈何?”
“那就由我去打第一场胜仗,只要挫其兵锋,天下人都会一起讨伐他!首辅,请允许我面见陛下!”
李化龙看向了沈一贯。
这是很正常的,朝廷委任将帅出征,让皇帝召见一下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过眼下,这却有些尴尬。
“李公,陛下病了,不能见大臣。”
刘黄裳只能代替沈一贯把这话说出来。
“病了?”
李化龙一愣。
“是,陛下偶染风寒,眼下正在卧床静养,不便见大臣,目前朝政由首辅暂且负责。”
刘黄裳硬着头皮说了一句瞎话。
“大敌当前,天子怎么就病了呢?算了,我且先去看看兵马吧!”
刘黄裳和萧大亨对视一眼,萧大亨又看了看沈一贯,于是萧大亨站了出来。
“好,我亲自陪同李公阅兵!”
萧大亨接下了这个差事。
待李化龙离开之后,沈一贯神色严肃的对刘黄裳说道:“陛下的病情不可透露,对外就说偶染风寒,让御医仔仔细细的盯着,绝对不能让陛下有半分损失,将陛下身边的内侍都给换一茬儿,一点不知道规劝君上节制,简直无用!”
刘黄裳只能点头。
但是心中却有颇多怨言。
进献那些女子的是你沈阁老,想让陛下沉迷女色不问朝政的也是你沈阁老,现在陛下纵欲过度昏了过去,结果你沈阁老却要问罪那些小内侍,这可真是明察秋毫。
但是他又如何能说呢?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满朝上下给刘黄裳的感觉就像是件漏洞百出的破油纸伞,哪儿哪儿都有问题,哪儿都漏雨,就这样子,当真可以把萧如薰的叛乱给摁下去吗?
刘黄裳深深一叹。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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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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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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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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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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