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李如松终于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眼睛就红了,狠狠一拳捶在了床榻之上。
“萧如薰!我必不与你善罢甘休!我定要报仇!”
听到李如松的嚎叫,一直在外头的努尔哈赤立刻掀开帐子就冲了进来,一副忠犬的模样看着李如松:“大郎,你觉得怎样?”
“奴儿,我现在在哪里?在哪里?!”
“在镇江堡大营。”
努尔哈赤硬着头皮回复道。
“镇江堡大营?我……你为何要带我渡江回来?!我要和萧如薰决一死战!决一死战!!!快带我回去!我要杀……啊!!!”
李如松捂住了自己的创口,努尔哈赤连忙按住了李如松:“大郎,报仇不急于一时,不可急于一时啊!你现在有伤在身,不能轻动,否则一旦大战开始,你连参战都做不到,主子爷怎么能满意呢?!你要养好身子,然后入朝参战,这样才能找到机会报仇啊!”
“我……呼……呼……我一定……一定要报仇!!!”
李如松到底是个身经百战的大将,被努尔哈赤这么一说,喘了几口粗气,整个人也就冷静下来,看着努尔哈赤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深深的松了口气。
“给我找点上好的药材来!还有给我弄点吃的!我要尽快养好身体,入朝参战!然后!然后就是和萧如薰算总账的时候!老子长到现在,都快当爷爷的人了!除了我爹,还没谁敢打我!还没有!这简直是奇耻大辱!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努尔哈赤这才松了口气,应承着离开了帐篷,想着之前萧如薰对他说过的话,琢磨着,觉得有点不对味儿。
这个年轻的有些过分的提督,可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啊……惹不起,还是别惹了,想办法保存实力最重要。
萧如薰棒打李如松的消息不胫而走,那些熟知辽东军和李大将军威名的朝鲜人都深感佩服,同时对萧如薰的敬畏也加深了一层,这位爷连那位辽东军少主都敢揍,就别说别人了,那些铆着劲儿想要给萧如薰找点不痛快的人也纷纷熄了火,生怕那粗长的水火棍落到他们的背上。
这之后的一段时间,萧如薰的命令都顺畅无比的推行下去,以往总是能见到的朝鲜官员也少了许多。
十月初二,沈惟敬来到了义州,秘密拜见了萧如薰。
“如何?日人在平壤城内有多少军队?”
萧如薰直奔主题,把沈惟敬肚子里的一摊子想好的吐苦水博同情的话都给堵了回去,好在沈惟敬应变能力超强,很轻松的就转变了思维,变得干练起来。
“据小老儿的观察,其数大概在一万五至两万之间,绝对不会超过两万,但是也不太可能低于一万五,朝鲜人害人啊,说什么兵力不过一千,这都超过一万了。”
萧如薰点了点头,询问道:“那你所观察的,日人装备如何,士气如何?可有断粮的风险?”
沈惟敬说道:“日人装备较为精良,士气不低,甚至还有些骄狂,至少他们之前还挫败了祖承训的攻击,士兵都敢战,小老儿看到了刀剑,还有各式盾牌,以及数量很大的日本称之为铁炮的火器,类似于我大明的鸟铳,其性能较为优良,与我大明的鸟铳不相上下,至于是否断粮,应该还不至于。”
说着,沈惟敬从身旁随从那里接过一杆铁炮递给了萧如薰:“说来好笑,那小西行长真的以为大明要封他们什么职位,不仅送了一些钱财和三杆铁炮,还给了一份名帖,说是他们这支部队的主要将领的名字,还是用汉字写的。”
萧如薰接过了这杆铁炮,握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发现比大明的鸟铳要重些许,端起来瞄准了沈惟敬,把沈惟敬吓了一跳。
“大明的鸟铳本就是嘉靖年间仿制日人铁炮和佛朗机火铳而来,三十年了,日人的铁炮技术愈加精进,而大明的鸟铳却没有多少革新,预计在射程上和稳定性上于铁炮略有不足,待我着工匠仔细看看日人这铁炮有何优点再说,你说的那个名帖呢?拿来与我看看。”
沈惟敬奉上了名帖。
“小西行长,松浦镇信,宗义智,国分隼人,五岛纯玄,小西与七郎,小西安东尼奥……日比谷奥古斯特?前面的名字还好说,这后面这两个,怎么着?还是佛朗机人?信基督?”
沈惟敬嗤笑了一声:“这小西行长还和小老儿吹嘘什么他们家族都信奉一个什么什么来自佛朗机泰西之地的宗教,对,好像就是什么基督什么的,您知道的还真多,就和咱们的道教佛教差不多,这个教和佛教一样,喜欢给人取法号,那两个就是法号,本名是什么反而还不写了。”
笑着笑着,他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提督,这个松浦镇信您要注意一下,小西行长不是一两次的和小老儿吹嘘什么松浦家是出了名的强,特别善于使用这个铁炮,松浦家的兵全是铁炮手,很强悍。”
“强悍?我宁夏火器营有三千铳卒,又从浙地调两千铳卒备战,一共五千铳卒,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铳卒厉害,还是我大明的铳卒强悍!倭寇不习火炮,专攻鸟铳,可鸟铳威力远远不及火炮,我大军有各式火炮六百余门,届时只需一百就能叫日人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哼!”
萧如薰一把将这张纸丢下,霸气外露。
沈惟敬立刻拍马屁——这位可是连李如松都敢杖责的牛人啊!
萧如薰端起了那铁炮仔仔细细的观察,然后瞧了瞧沈惟敬,开口道:“那件事情,了解的如何了?”
沈惟敬立刻明白了萧如薰的意思,开口道:“提督,小老儿也算是竭尽了全力,但是日人防备甚严,小老儿根本无法脱身去观察,只能在临走时顺嘴提了一句,问他们要那么朝鲜人帮忙干什么,要日人撤退时把那批投效日人的朝鲜奸佞给绑了交给咱们,让咱们处理。”
“小西行长怎么说的?”
萧如薰依旧不抬头,捣鼓着手里的铁炮。
“小西说,他们也需要一些朝鲜翻译和向导引路,所以才找来这些朝鲜人帮忙,让他们绑人,他也应下了,就是不知道是否真的会做。”
萧如薰抬起了头,看了沈惟敬一会儿,露出了一点笑容:“行了,知道了,这件事情你也算是做得不错了,不辱使命,赏银二百,日本人给你的钱你也收着,归你了,然后,这阵子你先住在义州,本督估摸着你还有出使的可能,暂时你也别急着走,等这里的事情做完了,本督自会安排你回乡养老,放心吧!”
沈惟敬给萧如薰看的有点发毛,听萧如薰那么一说才稍微放下心来,唯唯诺诺的告退了,想着萧如薰的一举一动,越发觉得这个萧大提督还真是个不好应付的人,感觉怎么都看不透他,自己也算是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的人了,小西行长这种人都能耍的一愣一愣的,怎么就是看不透这年轻的提督呢?
不过转念一想,要那么容易被看透,也没办法二十多岁就统帅数万大军了,想来,这也是人中之杰,几十年出一个的妖孽人物,自己这些小道行,人家还真的不放在眼里。
反正银子到手了,这些日子就先在义州养着,自己还有用处,萧如薰就算反悔,也不会那么快对自己动手,趁这段时间联系一下可靠的人留一条后路,准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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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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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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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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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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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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