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宋晖说到县里许多领导都被人举报之后,陈庆东便主动接过来话题,问道:“一涛,现在这么多寄信告状的,几个县领导会不会受影响啊?”
魏一涛本来是个挺有城府的人,这些敏感的话题他是不会往外说的,不过最近这几天,由于他爸爸住院,以及鹿光明被市纪委调查组调查的事情,他的情绪一直十分压抑,今天喝了点酒之后,他的情绪便有些触底反弹,而且屋子里也没有外人,宋晖是他最信任的朋友,而他收了陈庆东的两千块钱之后,心里对陈庆东十分感激,也把陈庆东当成了亲密朋友,所以在他们面前,便少了顾忌,多了倾诉的欲望。
在开口之前,从来不抽烟的魏一涛对陈庆东说道:“庆东,给我一根烟。”
陈庆东感觉魏一涛是要“倾诉衷肠”了,连忙取出一根苏烟递给了魏一涛,并且帮他点上了火。
魏一涛使劲抽了两口烟,立刻被呛得连连咳嗽,宋晖连忙过来给魏一涛拍了拍后背,调侃道:“一套,你以前都没抽过烟,一上来就抽这么大口,也不知道悠着点,又没人跟你抢。”
魏一涛咳嗽了将近半分钟才终于止住,又喝了口水压了压,然后轻轻抽了口烟,自嘲的笑道:“以前看别人抽烟这么轻松写意,我还觉得抽烟就是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呢,却没想到抽根烟还有这么多道道。”
陈庆东笑道:“是啊,抽烟也是个技术活呢,要想真正学会抽烟,还真得下一番功夫呢。”
魏一涛点了点头,没有再谈这个话题,叹了口气,十分郁闷的说道:“庆东,宋晖,这一回咱们县里出事,我也可能要载。”
陈庆东忙问道:“怎么回事?”
魏一涛看了看陈庆东,又看了看宋晖,然后缓缓的说道:“这一次鹿书记被多人举报,目前市纪委已经派了检查组秘密入驻在柳林,鹿书记已经被叫去谈过几次话了,我作为鹿书记的秘书,也被叫去谈了话,虽然市纪委还没有对鹿书记采取什么措施,但是市纪委既然已经派出了检查组……呵呵,按照惯例,鹿书记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啊!要是鹿书记出了事,我作为他的秘书,自然也要跟着遭殃。”
宋晖不由得看了一眼陈庆东,眼神还颇有些得意,好像意思在说:怎么样?我的消息还算是灵通吧?
陈庆东和宋晖对视了一眼之后,又问道:“一涛,鹿书记真的有问题?”
这一次魏一涛没有直言,而是说了一句跟宋晖说过的差不多的话:“这年头,哪个当官的能说自己的屁股真正的干干净净?查不查,怎么查,还不是上面的领导说了算?”
陈庆东便有进一步问道:“我听说鹿书记跟市纪委的方书记大有渊源啊,怎么方书记这一次没有保鹿书记,还派出了检查组?”
魏一涛惊讶的看了一眼陈庆东,道:“庆东,你的消息还挺灵通的嘛!不过,市纪委方铭书记确实跟鹿书记大有渊源,但正因为这样,我才更是担心鹿书记会出事啊!你想,要是连方铭书记都不愿意保鹿书记了,那么鹿书记肯定是完了,而且还可能是摊上了大事。”
刚才在兴园酒店,宋晖给陈庆东说这些消息的时候,陈庆东还只是半信半疑,现在又听魏一涛说的这些,那么可以肯定这些消息都是真的了。
陈庆东认真思考了一番,捋了捋这里面的暗线,说道:“一涛,我倒是觉得鹿书记不一定会出事?”
“为什么?”
“我认为虽然市纪委派出了检查组,但是他们只是对鹿书记和你进行了例行问话,并没有对鹿书记进行双规,也没有进行隔离审查,那就说明鹿书记身上的问题不大,或者说市纪委根本就没有掌握什么实质性的东西。方铭书记之所以派出检查组,还有可能是对鹿书记的一种保护,毕竟计委是方铭书记的一亩三分地,他要是能把事态控制在纪委能处理的范围内,岂不就是保护住了鹿书记吗?”
魏一涛脸色严肃的点了点头,道:“庆东你说的有道理,其实你说的这些我也想到了,所以现在我心里还算是有点底,要不然我真得考虑着辞职,另谋出路了。”
宋晖纳闷的说道:“咱们县最近是不是中了邪啊,怎么突然之间就这么多互相举报的?大家都跟疯了似的!”
魏一涛闻言,把目光看向陈庆东,道:“庆东,有句话,我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陈庆东心里一惊,忙道:“一涛你说。”
魏一涛又轻轻吸了口烟,然后说道:“庆东,我听说,这一次咱们县会出现这么大的地震,源头可能是在你们木雕厂那儿。”
“源头出在我们木雕厂那儿?”陈庆东揣着明白装糊涂,故作惊讶的叫道。
“对。”魏一涛脸色严肃的点了点头,又说道,“我听说你们木雕厂改制牵涉到了一些人的利益,所以才有人告状,之后又有很多人浑水摸鱼,跟着凑热闹,才把水搅得越来越浑,寄举报信的人也就越来越多了。当然了,我也只是听说这件事是这样,不一定是真的。”
陈庆东脸色阴晴不定的问道:“一涛,听说我受到这件事牵连了吗?”
魏一涛微微点头,道:“我听说,也有一些举报信是针对你的。”
陈庆东心里一沉,问道:“一涛,知道都举报的我什么问题吗?”
“具体什么内容我肯定是不知道。”魏一涛道,“庆东,最近纪委没有找你谈话吧?”
“没有。”
“哦,那你应该就没有什么事,要是有事,纪委的人肯定要找你了。其实,最近这几天,大家都跟得了传染病似的,到处都举报人,估计咱们县有些争议的人都被得被人举报。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庆东,如果有人举报你,那正说明你现在是个重要的人物了。毕竟你处在这么一个敏感的位置,要是没有人举报你,那才真的是奇怪了。”
宋晖也笑道:“是啊,庆东,你就不要担心了,就算是有人举报你也不见得就会有事。一涛说的对啊,只有有争议的人才会有人举报,什么是有争议的人?当然是有位置的人。要是像我这么一个普通科员,就算是求着被人举报我,都不会有人举报。”
陈庆东其实对自己也没有多少担心,他更担心的是徐明磊,他很清楚,自己的前途如今是完全绑在徐明磊身上的,只要徐明磊不出事,他应该也就不会出事,但如果徐明磊出了事,那么他的前途就渺茫了,这么久的努力也就近乎白费了!
对于陈庆东来说,不进步就等于是退步,要是位置不能高升,那么一切结果都等于零。
陈庆东对宋晖点了点头,道:“但愿吧。”然后又问道:“一涛,你听没听说徐书记最近出什么事了?”
“徐书记?没有,我没听说徐书记出了什么事。”魏一涛道,“不过,咱们县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整个官场生态都不稳了,徐书记作为大班长,肯定是要负领导责任的。如果咱们县不出大事还好,如果真的出了大事,比如出了窝案,或者是特别恶劣的事件,那么徐书记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陈庆东担心的也是这一点,不过既然魏一涛说没听说徐书记出了什么事,陈庆东心里多少得到了些安慰,又问道:“最近徐书记好像很忙,我几次想找徐书记汇报工作,都没有找到他。”
魏一涛知道陈庆东能去双山木雕厂当厂长是徐明磊强烈推荐的,按说陈庆东应该是徐明磊的人才对,此时陈庆东既然找不到徐明磊,还向他这个县委副书记的秘书打探起消息来,魏一涛一方面觉得有些好笑,另一方面也为自己是全县中枢机构的人感到很有面子。
甭管那些乡镇领导、科局一把手,或者是国企领导们在他们自己单位有多牛,在全县来看,权力中心还是在县委办公室啊!
魏一涛本来不想在陈庆东面前谈徐明磊的事,不过现在他油然而生出一种骄傲之情,忍不住就想显摆一下自己这里权力核心圈人士的消息灵敏性,便道:“徐书记最近确实没怎么在家,我听说徐书记好像是在省里。徐书记毕竟是省委出来的干部,现在柳林出了这么大的事,如果处理不好,徐书记就要负责任,所以他应该是去省里寻求帮助了吧。”
原来徐明磊是去省里了,而不是故意避着不见自己!
陈庆东心里又平坦了很多,看来还是不能太杞人忧天,反正徐明磊不管是怎么想的,他会不会出事,自己又不能施加什么影响,所以还是先放宽心,把自己手头的事做好吧!
念及此,陈庆东心里舒坦了很多,抓起了酒瓶说道:“来,咱们也别光老是聊天了,喝一杯!”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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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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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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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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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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