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上环卫工人都会定期清扫街上的杏花,而这么清扫是为了让明天的杏花有地可落,不然会把这个城市铺成一片白色。
夏之衍下车门的时候不幸被校门口的杏花打了头,但他仿佛一点知觉都没有,也不去拂它,任凭那朵细蕊停留在的鬓边上方几许。
他今天是来告别的。
他先是去了校长室做了简单的说明,在去班上告知了一声蒋焜和秦依依。最后的最后,他才站立在了文科西边的教学楼下,在这里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五班所在的位置,但看不全面,只能看到一扇窗子,和窗子里的一个人。
这是他在刚认出她之后不久发现的,虽然发现有这么个地方,可却从来不敢来,他怕一个大意被她给发现。但现在他不再顾虑那么多了,因为再不看两眼就没机会看了。
那栋楼下有一棵杏花树,它长的比校园里的别处都高大,一直延伸到四楼,白澜一眼可以看见花枝的地方。那是她在枯燥教室里唯一的慰藉,她喜欢春天,喜欢春天盛开的一切杏雨梨云。每次脖酸背痛时都会抬头望一眼窗外,收尽一切美好于眼底,转而再带着新的感受俯首疾笔。
杏花微雨中,夏之衍不知道自己在树下站了好久好久,直到李伯打来电话催促。
世人只知道他是在看花,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看四楼窗边那个低着头的女孩儿。
终于,他明白,该走了。
夏之衍眼睛里温柔的能盛水,像是有微雨落入了他的眼眸,晕开了他的层层寒冰。他开口对着那扇窗轻声说了一句,“再见。”
但那句再见太过于轻声和遥远,飘进于风里,消散于风里。
他转身一步一步踩着晨光,踩在了写书人的心上,寂静又决绝。
带着遥远时光而来的故人,用悄然的拥护携春风而走。
白澜疲惫的抬起头来,习惯性的望向窗边,正好看见一位男孩儿离去的背影。那男孩儿真不讲究,竟连落花落在了头上都不知道,让人想要动手亲自把它拂下来。但思绪游离之际,那人的背影渐渐走远了,看不见了。
明明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却让她莫名的心里跳动了一下,她小惊了一下,这种感觉很久都没有过了,这么心动,这么恍恍不可言……
她犹记得上一次惊现这种感觉还是在书店里,那个黄昏后坐在西北角落里的那个男人。
不知道为什么,这股感觉怪怪的,但并没有让她不舒服,等她再想看个明白时,那里已经没有人了,她遗憾的收回视线,心想有个声音却在说;以后总会见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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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典的葬礼是在一个雨天举行的,雨不大,却很凉。
白澜站在场外撑着一把伞,她是不敢进去的。莫名的,她就是不敢迈出这一步。
洛城的仲夏本是酷暑明朗的,就如生在那个夏天的男孩儿。可如今的男孩儿像阳光遇雨一样的陨落了,落在了他最爱的那片故土上。
人生的际遇就是这般如浮萍般的断续,断了又续,续了又断,可谁都不知道这一断会不会是永远。
白澜还记得噩耗来的时候,是一个很不适宜的场景——觥筹交错,欢声笑语。
那是他们高考完后的第一次聚餐,付老师这次罕见的大方,选了一个很大的地方请他们全班人吃饭。
那天晚上的人都很高兴,连老板娘的脸上都染了青春活跃的喜气,自发的给他们送了一箱啤酒,惹得班上的男生相继鼓掌。
一顿饭吃到最后时,付老师放下酒杯,眼里是有着说不出的伤感。
所有学生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自所以然的看着付老师。
白澜不知道那天晚上到底怎么样了,她只知道付老师说出来的那一刻全场死寂。这种寂静掐着她脖子让她窒息,连眼泪都因为窒息而流不出来。
她的第一反应是老师一定是在说谎,钟典前一阵还在跟她说毕业之后要去靖山看看呢,还说要把古小梨也带上,他们三个人要好好的拍一次照,认识这么久了连一张像样的合照1都没有。
她逃离了那个满是谎言和可怕寂静的饭桌,逃的跌跌撞撞,无力回头。身后的有一个男生反应过来,喊她的名字,她听到了可就是不想理,她要马上去求证。
她那天晚上疯了一样的去找钟典,学校、他的家、体育中心……以及一切可能的地方。最后她又去找古小梨,不同的地方,却相同的空空如也。
这么大的洛城他们两个就好像消失了一样,无声无息,就如葬礼前那场雨的来临。
葬礼上的白澜站的很远很远,远到只能看见黑压压的人群,他们不停的哭泣,哭弯了腰,被人搀扶着献上了虔诚的花。
而她却没有哭,一滴眼泪也没有,她那天始终是没有进去的。
下午时,白澜一个人去了靖山,她在那里兜兜转转找了一块不错的空地,空地的一旁就是杏花树,这时的杏花早已落尽,但是从这里可以遥远的看到洛江,她觉得这里是不错的,起码那小子应该很喜欢。
她用木板简单的在哪里立了一块空冢。
她记得他们之间开玩笑时钟典说过,“想那么多做什么,要是我以后死了,才不要那些个复杂的程序,干脆就随便找个好看的地儿埋了算了。哎,我看靖山就不错。”
那时的古小梨哂道:“你要学尤市长啊?你看得上靖山,人家靖山还看不你呢?”
钟典立马跳起来,“古小梨,你非跟我过不去是不是?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说罢便要去抓古小梨,古小梨做着鬼脸跑开。白澜便只好在一边无奈的笑着。
白澜有时候也在想要是古小梨没遇见赵泫会怎么样?要是钟典没遇上古小梨会怎么样?要是自己从未遇见过他们两个会怎么样?会不会到头来的结局不会让后来的人一想起就闭眼满是悲伤?
但时间的轨迹注定不会有后来,不会有如果,摆在面前的早已是物是人非事事休。
她在这里立了一块冢,祭奠了钟典,也算是祭奠了他们三人之间的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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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心甘情愿的态度,过随遇而安的生活。
生如夏花般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飞鸟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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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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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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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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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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